前阵子刷小红书，刷到一条热帖：00后兴起玩QQ空间互踩了？点进去一看，几千条评论全是留QQ号求踩的，有满头问号的90后老人凑热闹，也有真的04、05后小孩跟着喊“互踩必回，跑堂勿扰”，连话术都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看得我一下子破防，赶紧翻箱倒柜找出当年记QQ密码的小本子,试着登录了那个已经十几年没上过的旧号。
互踩是我们最早的社交KPI，当年为刷人气拼过命
作为标准的95后，我对QQ空间最鲜活的记忆，就是初二那年全民互踩的疯狂，那时候我们刚有了第一部能上网的按键手机，诺基亚5300滑盖推开的瞬间，就是打开了一个完全不受父母老师管控的新世界,而QQ空间就是我们每个人在网上的第一个小家。
你家装修好不好看，人气高不高，留言多不多，直接决定了你在同学圈子里的地位，那时候黄钻是身份象征，我攒了整整半个月的早饭钱，每天只吃一个五毛的菜包，凑了十块钱买点卡开了一个月黄钻，就为了给空间弄一个带闪的黑色葬爱背景，加旋转的音乐播放器,主页放上我那时候最爱的许嵩的头像。
装修完了下一步就是冲人气，怎么冲？靠互踩，那时候我QQ上一多半的群都是互踩群，群名不是“潮流互踩有踩必回”葬爱家族专属互踩区”，进群第一句话就是甩QQ号，然后一群人互相踩，我那时候上课把手机藏在历史书下面，一节课能踩二十多个人的空间，手指都按得发酸，留言永远是那几句套话：“跑堂可耻，有踩必回哦”“美丽空间，前来打卡，记得回踩呀”，高级一点的还会去网上找现成的彩色留言代码，粘进去就是带爱心闪图的长留言,发出去特有面子。
我那时候还和同桌阿瑶打过赌，比谁的空间人气先过万，谁输了请对方吃五块钱的铁板鱿鱼，阿瑶鬼点子特别多，她把自己的QQ网名改成了“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那时候很多人踩空间习惯点开头像进主页，看到这个网名手滑就点了，一下子访客量涨了好多，半个月就到八千多了，给我急得不行，跑去给互踩群里每个人发了一句“帮我踩踩，赢了请你吃糖葫芦”，最后差了三百多人气，还是初中班长偷偷叫了他们班半个班的人来帮我踩，才勉强追平，最后两个人凑钱买了一份铁板鱿鱼分着吃,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香。
而说到最新的趋势，就在2024年上半年，这股复古互踩风早就从小圈子吹到了整个互联网：小红书上带“QQ空间互踩”标签的笔记已经超过10万篇，B站上“重启旧QQ空间”相关的视频播放量突破了2亿，不少00后特意去注册新QQ，花几十块钱找博主做十年前的非主流空间装扮，就为了体验一把当年互踩的快乐，我看到最高赞的那篇笔记，是一个04年的妹妹发的，她的空间弄好之后发笔记求互踩，三天就收到了两千多条留言，她自己都惊讶：“原来这么多哥哥姐姐和我们一起玩。”
没有滤镜和人设的互踩，是最早的无目的社交
很多人说，互踩不就是最早的刷流量吗？和现在买赞买粉有什么区别？可我觉得真的不一样，当年的互踩，从来没有这么多功利心，就是最朴素的礼尚往来：我来了你家，你一定要来我家，说到做到,很少有人耍诈。
我当年就是在互踩群里认识的阿落，阿落的网名叫“街角の落寞”，是哈尔滨学美术的姐姐，比我大两岁，那时候她空间背景是自己画的蓝色樱花，我特别喜欢，踩了她的空间留了言，她第二天就来回踩，还给我留了一大段话，说我的空间里许嵩的照片选得特别好，我们就这么聊起来了，那时候我们每天都互踩，踩完了就躲在被窝里用按键机聊天，她给我讲哈尔滨冬天的雪有多厚，没过膝盖，出门睫毛都会结冰，我给她讲南方梅雨季衣服怎么晒都不干，摸起来永远潮潮的，她那时候失恋，半夜在QQ上哭，我陪她聊到手机欠费，后来她攒了零花钱给我寄了一张她亲手画的我的头像，还夹了一片哈尔滨的红叶，那张画我放在铅笔盒里放了三年，直到初中毕业整理东西,我都舍不得丢。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真实名字都没问过，可就是比现在很多加了微信躺在列表里的朋友亲得多，现在的社交是什么样？加微信先翻朋友圈，你是什么身份，做什么工作，有什么资源，大家都心照不宣，发朋友圈要P半小时图，要想这条朋友圈该不该给这个人看，点赞要犹豫，评论要想措辞，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人，可当年的互踩根本不是这样，我们没有人设，没有滤镜，你说你14岁，喜欢非主流，喜欢许嵩，那我们就是朋友，我踩你空间你回我，我们就是讲信用的自己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当代社交观察的文章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反感“功利性社交”，所有的社交都要和人脉、资源挂钩，连点赞都变成了一种人情投资，所以大家才会越来越怀念当年的互踩，因为互踩从一开始就没有目的，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我也不用图你什么，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交个朋友，你给我面子，我就给你面子，这种最简单的人情往来，在现在的互联网上,反而成了奢侈品。
我们怀念互踩，哪里是怀念踩空间，是怀念真诚的旧时光
前阵子我好不容易找回当年的QQ号，登录进去的那一刻，我真的差点哭出来，那个我十几年没管过的空间，居然还好好的，背景还是当年那个闪来闪去的黑色玫瑰，背景音乐还是许嵩的《灰色头像》，访客量停在10247，刚好一万出头，留言板一共2136条留言，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了当年阿瑶给我留的“快回踩！你输了要请我吃鱿鱼！”，翻到了阿落留的“画寄出去了，记得查收哦”，翻到了我当年暗恋的男生，他给我留了四个字“踩了，回哦”，我那时候看到这四个字，偷偷开心了整整一个星期，连走路都飘，现在看到这四个字,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翻到我自己当年写的日志，标题叫《其实我比你想象中更寂寞》，内容现在看简直矫情到脚趾抠地：“今天班主任说我头发太长了，让我剪掉，可是我就是喜欢这种长长的感觉，没有人懂我，这个世界上谁能懂我的悲伤呢？”下面有二十多条留言，全是当年互踩的陌生网友留的，有人说“楼主我懂你！我班主任也让我剪头发！”，有人说“加油，会有人懂你的”，放在现在，谁会给一个陌生小孩的矫情日志留这么真诚的言啊？大家都忙着刷短视频，都忙着搞钱,谁有那个功夫啊？
可当年我们就是这样啊，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愿意给一个陌生人加油，愿意花十几分钟加载一张闪图，愿意一个个踩过去再一个个回，慢是慢了点，可每一步都带着诚意，现在什么都快了，5G网速一秒加载1080P，刷短视频15秒一个快乐，社交软件一分钟匹配三个聊天对象，可我们反而越来越不快乐，越来越觉得孤单，因为快得没有味道了,快得把诚意都磨没了。
我看很多人说，现在00后玩互踩就是猎奇，就是觉得老东西好玩，可我不这么看，我前两天加了一个小红书上的互踩群，进去一看，一半是90后怀旧，一半是00后体验，大家甩了QQ号就去踩，踩完了回来喊“已踩，求回！”，没有人发广告，没有人加微信卖东西，就是单纯的互踩，有个05年的小妹妹说，她觉得玩互踩比刷抖音有意思，“刷抖音刷完什么都记不住，踩空间还能看看别人的故事，认识好多不一样的人”，你看，不管是90后还是00后，我们都渴望这种没有目的的真诚社交,对不对？
我个人一直觉得，互联网从来不是没有记忆的，很多人说旧的东西就该被淘汰，QQ空间早就被微信取代了，互踩早就过时了，可那又怎么样呢？那些傻气的、真诚的、带着点可笑又带着点热乎气的时光，本来就是我们人生里最珍贵的一部分啊，我们这代人从2G时代一路走来，看着互联网从慢变成快，从陌生变成熟悉，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也得到了很多东西，可偶尔停下来，回到那个旧空间踩一脚，看看当年的自己，你才会想起，你原来也曾经那么勇敢，那么真诚,那么敢爱敢恨。
昨天我给阿瑶发了个消息，她现在在广州做护士，我给她甩了我当年的QQ号，说“快来踩我空间，当年的赌我还记着呢”，她半个小时就踩完了，给我留了一句“老了老了，还玩这个，晚上请我喝奶茶啊”，我看着留言板上她新留的言，突然就觉得，其实青春从来没有走，它一直就藏在那个旧网页里，只要你愿意回来踩一脚，它就会给你回应,就像很多年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