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吧,一群流浪者的精神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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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打开百度贴吧,搜索“饥荒吧”,你会发现这个已经创办15年的老贴吧,和很多过气的游戏吧不一样,它依然每天有几千条新帖子,有几万活跃用户,这里不全是游戏攻略,反而到处是普通人的生活碎碎念,我逛饥荒快五年了,亲眼看着它从一个单纯的游戏攻略社区,变成了几十万年轻人的情绪避风港,尤其在这两年,越来越多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愿意躲在这里喘口气。

饥荒吧,一群流浪者的精神乌托邦

从攻略聚集地,到容纳情绪的公共沙发

饥荒吧最早的身份,当然是生存游戏《饥荒》的玩家聚集地,2013年《饥荒》正式发售,很快就传入国内,一批最早的玩家建起了这个贴吧,那时候首页全是“怎么活过第一个冬天”“无伤打龙蝇攻略”“建基地布局分享”,和所有游戏吧一样,核心是讨论游戏本身。

变化大概是从2020年之后开始的,越来越多的老玩家已经把游戏玩了几千小时,该看的攻略都看了,能打的boss都打过了,还是每天都想来贴吧转一转,现在你打开饥荒吧的首页,十篇帖子里有六七篇都和游戏攻略没关系:有人发“今天待业第47天,在游戏里种了半亩浆果,分享给大家”,有人晒“刚下班,今天和朋友联机挖了一小时矿,整个人都放松了”,就连求助贴都很少问游戏问题,大多是“考研失败了,好难受,有没有人陪我聊两句”。

我认识一个吧友叫阿凯,96年的,之前在深圳南山做互联网运营,去年年底公司裁员,他拿了N+1,本来打算攒着凑首付,结果年初他爸爸脑梗住院,大半积蓄都砸进去了,工作找了四个多月,面了二十多家,要么工资比之前砍了一半,要么就是单休996还不给加班费,他那段时间不敢跟家里说自己失业,每天早上照样出门,找个公园坐一天,晚上才敢回去刷手机,他那时候每天在饥荒吧发一个帖子,标题就叫“今天活过了第XX天”,内容就是一张游戏里的截图,要么是刚种的萝卜,要么是捡的零件。

我那时候天天给他顶贴,发现底下从来没有人说“你要加油赶紧找工作”“你怎么这么矫情”这种正确的废话,都是吧友们凑过来诉苦:“我待业半年了,每天就在洞穴里挖矿石,挖够一百个就当完成今日KPI”“我去年被裁员,现在开网约车,每天收车玩一小时饥荒,比上班开心”,还有老吧友直接开了个联机房间,密码发在帖子里,说“过来随便玩,我建了三千棵草的基地,饿不死你”。

这不是个例,根据2024年上半年百度贴吧公布的最新用户数据,贴吧整体日活同比增长超过32%,其中垂类兴趣吧的老用户回流增速最快,饥荒吧就是其中之一,这两年大家都卷累了,刷够了小红书里的年薪百万,看够了抖音里的人生赢家,反而想念贴吧这种“没效率”“没目的”的地方:不用露脸涨粉,不用做精致的内容,不用讨好算法,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群有共同爱好的人瞎聊,多舒服啊。

为什么偏偏是饥荒吧?这里没有成功学,只有“活下去”

很多人问过我,那么多游戏吧,为什么偏偏饥荒吧能做成这样?其实答案就在《饥荒》这个游戏本身的内核里,你玩过就知道,这个游戏从来没有要求你“赢”,没有终极boss要打,没有结局要通关,它从进入游戏的第一秒就告诉你:你被扔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活下去。

你活三天是玩,活三千天也是玩;你连第一个冬天都熬不过,没人说你菜,你把整个地图都改成花园,也没人会崇拜你,所有人都是来摸鱼的,这种内核,简直太贴合现在年轻人的处境了:我们不就像被扔到荒野里的威尔逊吗?出身普通,没人给铺垫好路,一切都要自己摸爬滚打,本来就没什么必须要完成的KPI,没什么必须要达到的成功标准。

饥荒吧,一群流浪者的精神乌托邦

前两个月我还在饥荒吧看到一个热帖,楼主是个二战考研的女生,差三分进复试,发帖子说“我觉得我太没用了,对不起我爸妈,不想活了”,我那时候捏了一把汗,怕底下有人说风凉话,结果翻完一百多楼,居然没有一个人说教,没有一个人催她三战,也没有人说“这点挫折算什么”,大家都是说:“来我房间,我养了一百只兔子,你随便杀了玩,出气”“我三战失败,现在在老家开奶茶店,每天卖个几百块,比考研开心一万倍”“我玩了五年饥荒,还没找到猪村呢,这不也照样玩了五年”。

三天之后那个女生更新了帖子,说她跟吧友联机挖了一下午矿,哭了一下午,现在好多了,打算先找个书店的兼职,边干边想以后的路,不想逼自己了,你换别的社交平台试试?你发个考研失败说不想活了,底下要么是卖课的让你报三战辅导班,要么是卖副业的让你跟他做自媒体月入十万,全是借机收割,谁真的在乎你开不开心?但饥荒吧不一样,这里所有人都默认一件事:活下去已经够难了,没必要再逼彼此了。

我还认识一个42岁的老吧友,吧龄14年,东北人,之前在工厂下岗,现在在老家开滴滴,他每天收车之后都要玩一个小时饥荒,再去饥荒吧水两贴,他说他跟身边的朋友没什么共同话,大家不是聊子女考大学就是聊买房,他买不起房,儿子还在读大专,说出去没面子,在饥荒吧没人问你这些,你说你今天捡了个象鼻,大家都过来夸你运气好,多好啊。

“饥荒”的从来不是游戏,是我们缺一口喘气的空间

我之前逛饥荒吧的时候,看到有人发过一个总结说,现在饥荒吧里的人,十个有七个是来躲焦虑的,剩下三个是来蹭焦虑的共鸣,这话我特别同意,我们这个时代,说起来什么都不缺,大多数人都不愁吃穿,但大多数人都有“精神饥荒”:我们被灌输了太多的成功标准,三十岁要年薪多少,要买房结婚,要出人头地,你但凡慢一点,但凡不想卷,你就是失败者,你就是没用。

但在饥荒吧,这套标准不好使,你说你不想努力了,想摆烂,没人骂你,大家会说“我也摆,我在游戏里摆烂活了五百天,不也好好的”;你说你就是赚不到大钱,买不起房,没人看不起你,大家会说“我在游戏里就十平方的小基地,比那些几千平方的大宫殿住的舒服”,2024年年初Klei官方在饥荒联机版办了一个“我的理想基地”创作活动,第一名不是那种建得跟皇宫一样、花了几个月搭出来的超级基地,就是一个吧友发的“退休养老基地”:海边一个小木屋,门口种了六颗浆果,三块农田,带了两个切斯特当宠物,每天就是捡捡贝壳,喂喂猪,什么boss都不打,就在海边逛,这个作品出来之后,一下子就在饥荒吧火了,转了好几万次,好多人都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个被裁员的阿凯,上个月刚发了新帖子,说他找到工作了,在深圳郊区的一个文创园做新媒体运营,工资只有之前的七成,但是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不用加班,他租了一个15平方的小单间,每个月除了交房租给他爸爸买药,还能攒出一点出去玩的钱,他帖子里发了一张游戏截图,是他在基地旁边种了一排火龙果,都结果了,他说:“之前总觉得,我必须年薪三十万,买房结婚,才叫成功,现在觉得,我每天能按时下班,能种出火龙果,能活过今天,就是赚到了。”

其实我逛饥荒吧这么久,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真的太需要这样的地方了,现在整个互联网都太吵了,到处都是教你怎么成功,怎么赚快钱,怎么做人上人,所有人都在跑,都不敢停,好像停下来就是错,但饥荒吧就像一个躲在互联网角落里的小木屋,你累了,就进来坐一会,不用跑,不用比,你可以说你不行,你可以说你累了,你可以 just 活下去,没有人会怪你。

名字叫饥荒吧,其实我们缺的从来不是食物,不是成功,缺的就是这么一口允许自己不完美、允许自己不成功的喘气空间,这里没有千万富翁,没有人生赢家,都是一群被扔到生活荒野里的流浪者,大家遇见了,互相点个头,说一句“慢慢来,活过今天就好”,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最好的精神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