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陪刚上大学的堂弟去电脑城攒新机,小伙子咬着牙省了三个月生活费,就要一台能流畅跑新游的主机,填配置单的时候他小声跟我说,主要就是用来玩g游,话音刚落,原本低头拧螺丝的装机师傅突然抬头,给了我们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分明就是“懂了,年轻人都好这口”,堂弟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连忙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玩的都是全年龄的”,结果师傅摆了摆手,“害,不用解释,我都懂”,那场面,尴尬到我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这其实不是个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提到“g游”两个字,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哦,黄油对吧,擦边,18禁”,好好一个游戏类型,硬生生被贴了污名化的标签,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今天我们就来聊聊,g游这个小众圈,到底冤不冤。
从缩写到污名,g游的标签是怎么焊死的
其实说白了,g游就是galgame的缩写,直译过来就是美少女游戏,本质上是文字冒险类游戏的一个分支,核心玩法是通过阅读剧情、选择分支推动故事发展,最终走向不同的结局,这个类型从诞生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半个世纪的历史,早就发展出了完整的创作生态。
那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其实根子上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出身问题,galgame诞生于日本八十年代的游戏产业,早期很多厂商确实是靠做18禁内容起家的,就算是后来成了业界标杆的Key社,早年《Clannad》《Kanon》这些作品,也都推出过18禁版本,只是后来出了全年龄版才被大众熟知,第二个原因就是进入国内的渠道问题,g游进入国内的时候,正好是千禧年初网络管制还不完善的时候,正规渠道根本不可能引进这类游戏,能在玩家之间流传的,大多是盗版和破解版,而传播最广的,恰恰就是那些带擦边内容的作品,那时候上网的人谁没见过,论坛里求资源,开口就是“求g游,懂的都懂”,时间长了,普通人自然就把g游和黄油画上等号了。
放到现在,算法推荐更是加重了这个标签,你只要在任何平台搜一次“g游”,算法就会默认你喜欢低俗内容,给你推一堆擦边的资源和剪辑,反过来,很多做正经g游测评的创作者,只要内容里带了“g游”两个字,平台算法就会自动打上“疑似色情”的标签,限流、不推流、甚至直接下架都是常事,我关注了一个做了七年g游内容的UP主,粉丝有四十多万,上个月他发了一期国产全年龄g游的测评,开头特意放了三分钟的声明,说全程无擦边,全是正经剧情讨论,结果审核了三次才过,最终播放量还不到他平时平均播放量的八分之一,问了圈内人,就是系统标签卡了流量。
还有最新的例子,2024年上半年Steam国区配合新的内容分级调整,一大批galgame下架,其中不仅有带18禁内容的作品,连《Clannad》《星之梦》这种已经上线了快十年、彻头彻尾全年龄的治愈作品也没能幸免,理由就是“不符合内容规范”,你说找谁说理去?《Clannad》讲父子亲情、讲人生成长,感动了全世界几代玩家,结果就因为它是g游,直接一刀切下架,这不就是标签化带来的无辜牵连吗?
除了擦边,g游留给我们的其实远不止这些
很多人没认真玩过正经的g游,根本不知道这类游戏的魅力在哪里,g游因为核心是讲故事,所以往往能把剧情和情感做到其他类型游戏做不到的深度,很多g游带给玩家的感动,不比一本好书、一部好电影少。
我自己就有很深的体会,2019年我刚毕业来北京打拼,那时候住五环外的地下室,一个月八千块工资,去掉房租水电吃饭,剩不下一千块,天天加班到十点,压力大到连续一个月失眠,那时候我下载了一个全年龄的g游叫《去月球》,其实严格来说它也算广义的g游,整个游戏两个多小时,没有战斗,没有养成,就是两个医生帮去世的老人完成去月球的心愿,我坐在地下室的小板凳上,对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玩到结尾的时候哭的像个傻子,那是我那段黑暗的日子里,第一次感受到被治愈的力量,后来我跟很多朋友推荐这个游戏,很多人都说“哦g游啊,不感兴趣”,我听完真的觉得挺可惜的,他们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故事。
我身边还有更真实的例子,我有个发小阿明,小时候因为高烧烧坏了脑子,留下了社交障碍,不爱跟人说话,上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初中就辍学在家,天天闷在家里玩电脑,那时候他接触到了g游,一开始只是随便玩,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这类游戏里细腻的情感描写,他说玩g游的时候,他能跟着主角一起开心,一起难过,慢慢就学会了怎么去理解别人的情绪,后来他跟着网上的老师学画画,现在在一家国产g游团队做主美,去年他们团队出的全年龄g游还上了Steam热销榜,上个月我跟他吃饭,他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一天出来工作,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要是当年没接触g游,他可能这辈子都闷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出不来,你说,这样的g游,能叫糟粕吗?
近几年国产g游其实出了不少好作品,很多作品根本不碰擦边,就是认认真真讲中国的故事,比如大家都熟悉的《烟火》,就是典型的国产g游,讲的是偏远山村里的葬礼故事,探讨了乡土陋习、人性选择,卖出了一百多万份,无数玩家给了好评,很多人玩完之后说,这是近几年最懂中国的游戏,但有意思的是,很多人玩完《烟火》都没意识到,这其实就是g游,一提g游还是想到黄油,你说讽刺不讽刺?还有2023年底推出的《恋爱绮谭~不存在的真相~》,也是国产全年龄g游,故事围绕网暴和网络谣言展开,讲一个女up主被造谣,主角一步步找出真相的故事,内容紧扣现在的网络环境,对流量至上、真相缺位的网络生态批判得入木三分,很多玩家玩完都说,这剧情比很多社会题材的电视剧都敢写,都真实。
就算是日本的老牌g游,也有太多探讨深刻社会问题的作品,比如大家都知道的《白色相簿2》,很多人只知道它是“三角恋圣经”,整天玩“白学”的梗,但是真正玩过的人都知道,它写透了成年人在感情里的无奈和拉扯,那种明明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遗憾,多少人玩完之后很久都走不出来,还有《素晴日》,很多人只记住了里面少量的擦边内容,却忽略了它对校园暴力、自杀倾向、存在主义的探讨,多少人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靠着这部作品走了出来,说它救了自己的命。

说白了,g游只是一个容器,容器里装的可以是擦边糟粕,也可以是能打动人心的好故事,不能因为一部分容器装了糟粕,就把所有容器都扔了对吧?
污名化的背后,受伤的其实是整个创作生态
现在g游的污名化,最大的问题不是玩家被误解,而是整个创作生态都被毁掉了,很多人觉得,不就是一个小众圈子吗,污名化就污名化了,有什么关系?其实不对,现在的情况是,劣币驱逐良币,正经做作品的团队活不下去,只剩下做擦边的团队能赚钱。
我们可以算一笔账,如果你是一个g游创作者,你花两三年时间做一款全年龄的优质g游,成本几十万,你敢宣传吗?你宣传的时候敢说自己是g游吗?不敢,一说就被限流,一说大家就想到黄油,根本没人买,那反过来,如果你做一款擦边的g游,根本不用宣传,一堆人主动找资源,就算不卖正版,靠流量带货、接广告也能赚到钱,时间长了,谁还愿意花时间做好作品?
之前国内很有名的g游团队橘子班,大家应该都听过,他们做的《高考恋爱一百天》,多少90后、00后的回忆,讲高中生的高考和初恋,真实又动人,完全全年龄,没有任何擦边,当年火遍了整个国内玩家圈,就是这样一个团队,最后还是解散了,为什么?赚不到钱,卖了几十万份,去掉渠道费、开发成本,团队每个人分不到几万块,根本养不活自己,最后大家只能各奔东西,去给大厂做打工仔。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国产独立g游开发者,他跟我说,现在他的新作做完了,根本不敢拿g游做宣传标签,对外只说自己是“文字冒险游戏”“视觉小说”,就怕一说g游,直接没人买就算了,还被平台封了账号,他说,现在圈内大家都默认了,不说g游,只说视觉小说,就是为了躲开那个污名标签,你说这不是很悲哀吗?
还有2024年年初的漫展事件,国内某个城市的漫展,有一个国产全年龄g游的摊位,就是卖卖周边,发发新作宣传册,结果被人举报“传播色情内容”,最后主办方只能连夜撤掉摊位,还公开道歉,就因为这个摊位做的是g游,你说,正经做生意,卖全年龄作品,就因为是g游,直接被赶走,这去哪里说理?
其实我一直觉得,内容分级是个好东西,18禁的内容就该放到该放的地方,该管就管,没人说不对,但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g游都归为色情,一刀切打掉所有好作品,对吧?你看电影有分级,有三级片也有文艺片,你不能说因为有三级片就把所有电影都禁了吧?书籍也有分级,有低俗读物也有世界名著,你不能因为有低俗读物就把所有书都烧了吧?怎么到了g游这里,就变成了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呢?
撕掉标签,才是对爱好最基本的尊重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会说,我就是觉得g游都是擦边,怎么了?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有很多g游是黄油啊,我承认,这句话没错,g游圈里确实有大量的18禁擦边作品,这些作品该管就得管,我也不洗,但是不能因为有坏的,就把所有好的都否定了对吧?
开头那个堂弟,他就是喜欢g游里细腻的剧情,喜欢看不同的人生故事,他今年19岁,不抽烟不喝酒,课余时间就喜欢玩g游,结果就因为两个字,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冤不冤?那些花好几年做好作品的开发者,认认真真做全年龄内容,结果就因为类型是g游,被下架、被限流、被举报,他们冤不冤?那些喜欢g游的普通玩家,只是喜欢看故事,就被贴上“好色”“低俗”的标签,他们冤不冤?
我做游戏自媒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g游圈的玩家,他们大多低调又温柔,从来不去惹事,也从来不主动宣扬什么18禁内容,就是安安静静玩自己喜欢的游戏,结果平白无故背了这么多年的污名,说真的,挺冤的。
其实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标签化,什么996是奋斗,什么躺平是堕落,什么玩g游就是低俗,标签一贴,不用思考,不用了解,直接给人下定义,多省事啊,但是标签化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会遮住我们的眼睛,让我们看不到标签背后真实的人和事,错过很多本来很美好的东西。
就像g游,如果你愿意撕掉那个污名的标签,去试试一款好的全年龄g游,你会发现,它能给你的感动和思考,不比任何一部好电影、一本好书少,最后我想说,给不同类型的内容多一点空间,给喜欢小众爱好的人多一点尊重,别让一个标签,杀死了一类本该好好发展的游戏,毕竟,能打动人心的好故事,从来都不该被标签埋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