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国内内容圈最爆的话题莫过于8月20日上线的国产单机游戏《黑神话：悟空》，官方公布首周销量破1000万份，直接刷新了国产单机游戏的销量纪录，连从不碰3A大作的上班族都愿意买一份支持国产，我刷了上百条玩家二创和评论，发现大家讨论最多的不是主角孙悟空的高光，反而是猪八戒、白龙马、白骨精这些配角的故事——有人说看完猪八戒的剧情破防了，有人说想给白骨夫人写一个不一样的结局，这一刻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追了几十年的西游，早已经不是孙悟空一个人的大男主爽文,它早已变成了所有人的西游群侠传。
从配角工具人到自己的主角，我们早就重新定义了西游
两个月前我跟95后发小去北京国漫展闲逛，他带着五岁的儿子逛COS区，本来以为孩子会一眼扑向齐天大圣的COS摊，没想到小朋友停下来盯着一个黑甲天蓬挪不动脚，那个COS牌上写着一行字：“天蓬：我守的不是天河，是我自己的道”，孩子拉着爸爸说“我以后要当猪八戒”，给我发小整愣了，他跟我说，自己从小看86版《西游记》，一直觉得猪八戒就是凑数的配角，偷懒耍滑还贪吃，除了搞笑没别的用，怎么现在小孩反而喜欢猪八戒了？其实不止小朋友，现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看到无数年轻人给西游配角“平反”：小红书上有个00后女生给玉面狐狸写了万字同人文，说她不是破坏牛魔王家庭的小三，是敢爱敢恨的千金，拿出全部身家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算死也不后悔，这篇同人文收获了三万多赞，评论区全是“原来我以前看错了她”；B站上一个UP主给巡山小妖“有来有去”做了一款几十兆的独立小游戏，剧情里这个小妖从来没害过人，只是想混口饭养家里的老母亲，碰到孙悟空的时候他跪在地上求一条生路，这个小游戏播放量破千万，评论区最高赞说“这不就是每天上班混KPI的我吗？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刀下的小妖”。
《西游记》原著本身就是民间集体创作的产物，从宋元话本到明代吴承恩整理成书，几百年来老百姓一直往里面加自己的故事，只不过过去我们习惯把它解读成“取经四人组降妖伏魔”的主线故事，把所有其他角色都当成了推动剧情的工具人，而西游群侠传的核心，就是把这些被遮蔽的角色挖出来，告诉大家：每个出现在取经路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取经路，都能当自己的主角，这次黑神话爆火，本质上就是踩中了这个用户情绪——它没有把猪八戒塑造成搞笑配角，也没有把白骨精写成纯粹的反派，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执念和不甘,这才是最打动玩家的地方。
从说书摊到黑神话，西游群侠传的火从来不是偶然
很多人说我们老是炒西游的冷饭，怎么就不能做点新的IP？但其实只要翻一翻历史就会发现，西游群侠传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来自某一个官方IP，它本来就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文化狂欢，早在明清时期，民间说书人就不只讲唐僧取经的主线，单独开《西游补》《天蓬戏嫦娥》《二郎神劈山救母》的书场，一点不比正传客流量差；民国时期京剧改编西游，也最爱演《猪八戒背媳妇》《三打白骨精》这些有群像冲突的折子戏；哪怕是86版电视剧，最让观众意难平的也不是孙悟空大闹天宫，而是女儿国国王一句“若有来生”，很多人说过了几十年还忘不了女儿国国王的眼神——她不是要抢唐僧的妖怪，她只是一个求而不得的普通人而已。到了互联网时代，这种群像创作就更热闹了，十几年前贴吧论坛时代，就有无数人开脑洞写“如果取经队伍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后来短视频兴起，各种不同版本的西游配角故事播放量动不动就破亿；这次《黑神话：悟空》能爆，除了制作精良，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它读懂了中国人对西游群像的期待，我身边有个35岁的互联网运营朋友，去年被裁员之后开了一家水果店，他现在朋友圈签名就是“俺乃天蓬元帅，现在卖西瓜也挺好”，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肯定是孙悟空，要大闹天宫要出人头地，30岁之后才发现自己就是猪八戒：有点小懒惰，有点小贪嘴，上有老下有小，偶尔也想撂挑子回“高老庄”，但是真有事的时候，该扛的责任一点也不会躲。“以前觉得猪八戒窝囊，现在才觉得他才是活明白了，这就是咱们普通人的侠气啊”。
这两年网上一直在讨论“内卷”“躺平”，很多人说年轻人不想当英雄了，其实不对，年轻人只是不想再接受“只有当主角才叫成功”的定义了，我们开始接受自己的普通，开始认可小人物的价值，开始愿意给不起眼的配角鼓掌，而西游群侠传刚好装下了这种情绪：你可以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也可以是卖西瓜的天蓬元帅，可以是默默驮着唐僧的白龙马，可以是只想巡山混饭吃的小妖怪，不管你是谁，你都有资格讲自己的故事，这不是躺平，这是我们对“成功”的重新定义,也是普通人对自我价值的认可。
西游群侠传，传的从来都是中国人自己的故事
我看过一种说法，说《西游记》是中国最适合改编的IP，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空的容器，任何时代的人都能往里面装自己的喜怒哀乐，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从古代的话本到今天的游戏，西游从来都不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古代神话，它是活的，是跟着我们中国人一起成长的。过去我们喜欢孙悟空，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需要反抗权威、开天辟地的大英雄，需要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符号；而今天我们喜欢西游群侠传，喜欢每个小人物的故事，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变好了，我们开始关注每个个体的感受，开始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要当拯救世界的英雄，认真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去年我在一个线下同人展看到一个大叔，快五十岁了，自己做了一组沙僧的手办，他给沙僧的介绍写着“五斗米不折腰，挑一辈子担子也不丢人”，他说他就是一个开出租车的，开了二十年，每天早出晚归，就像沙僧一样话不多，但是把一家人的生活挑起来了，“以前没人注意沙僧，我就想给他做个手办，给我们这些挑担子的人争个脸”。
这个场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这就是西游群侠传最珍贵的地方：它从来不属于某个公司，某个作者，它属于我们所有中国人，你喜欢哪个角色，你就可以给他写一个属于你的故事，你是什么样的，你的角色就是什么样的，它不需要符合所谓的原著设定，也不需要符合别人的期待，只要它能装下你的喜怒哀乐,它就是好的西游故事。
有人说西游IP已经被过度开发了，我反而觉得，我们根本没有开发完西游，因为只要我们中国人还有新的故事，西游群侠传就会一直有新的内容，今天我们写小人物的故事，明天我们的孩子还会写出新的故事，一代又一代人把自己的经历放进西游里，这个IP才会一直活下去，一直打动我们，西游群侠传，传的从来不是神仙妖怪的传说，传的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生活，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当自己的侠,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