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跟三个认识快二十年的发小约周末聚会,被其中一个安利了商场新开的沉浸式生存主题密室,进门之前老板拍着胸脯说,没有贴脸杀,不搞吓人那套,核心就是“资源争夺,绝境求生”,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拿到两千块的通关大奖,我们四个嘻嘻哈哈就进去了,三个小时出来,每个人都满头大汗,坐在楼下冰店喝柠檬茶的时候,发小阿凯擦着汗说:“刚在里面抢资源那股劲儿,跟我昨天熬夜看完的《饥饿游戏:鸣鸟与蛇之歌》一模一样,合着我们花两百块买票,玩了一把现实版生存游戏电影。”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点醒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存游戏电影早就不只是银幕上的架空故事,它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面镜子,照出了所有人藏在心底的焦虑和选择。
从大逃杀到人性实验,火了二十年的类型从来没过时
很多人对生存游戏电影的最初印象,来自2000年日本导演深作欣二的《大逃杀》:一群中学生被放到荒岛上,被迫互相残杀,只有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能离开,那个时候这个类型因为题材敏感,还引发过全球性的争议,但是谁也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类型反而越来越火。
从《大逃杀》打开知名度,到《饥饿游戏》系列风靡全球,再到后来的《移动迷宫》《分歧者》,甚至于把生存游戏搬到了古堡、游轮、都市,这个类型的设定万变不离其宗:一群人在封闭空间里,资源有限,规则要求必须淘汰到只剩一个赢家,最后看人性和选择在绝境里会变成什么样。
我之前跟很多影评人聊起这个类型,很多人说生存游戏电影本质就是爽片,靠打打杀杀、反转刺激吸引观众,但是我不这么认为,如果只是追求刺激,现在的动作片、恐怖片比这个刺激的多,为什么大家偏偏对生存游戏电影念念不忘?核心原因就是,这个类型从诞生那天起,拍的就不是荒岛上的杀戮,拍的就是当下普通人的生存处境。
就拿今年上半年在国内互联网爆火的《饥饿游戏:鸣鸟与蛇之歌》作为《饥饿游戏》系列的前传重启之作,它的市场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根据灯塔专业版的最新统计,这部电影2023年11月全球上映后,累计票房突破3.5亿美元,是近两年票房表现最好的IP衍生剧情电影之一;2024年5月登陆国内爱优腾三大平台后,上线3天就冲到了爱奇艺、腾讯视频两大平台的热播榜第一,微博话题#饥饿游戏的生存隐喻#阅读量突破14亿,讨论超过30万,很多观众看完都在评论区说“这不就是我每天上班内卷的样子吗”“原来十几年前的设定,到现在反而更戳人了”。

当代人为什么爱看生存游戏电影?因为拍的就是我们的日常焦虑
我之前在豆瓣刷到过一个高赞评论,网友说“我每天挤地铁上班,抢着加班冲KPI,抢着升职名额,抢着买房抢着学区,本质就是参加一场大型真人生存游戏,只不过电影里死的是人命,现实里死的是梦想和生活”,这句话戳中了太多人,也说透了生存游戏电影为什么现在越来越火。
当代年轻人的生存处境,其实就是一个被默认了“零和博弈”的大型生存游戏:好的工作岗位就那么多,头部院校的录取名额就那么多,核心城市的好房源就那么多,甚至连相亲市场里条件优质的对象都有限,你多拿一份,别人就少拿一份,这个设定跟生存游戏电影里“只有一个赢家”的规则一模一样。
我身边就有真实的例子,去年我表妹参加国内TOP3大学的保研复试,一个热门方向只有一个保研名额,她和同寝室的另一个姑娘准备了一年,两个人成绩差不多,实力不相上下,复试前半个月,那个姑娘不小心把自己整理的核心复习资料弄丢了,我表妹纠结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把自己的复印本分给了对方,最后表妹以0.1分的差距输给了对方,那段时间她哭着跟我说:“是不是我太傻了?要是我不给她资料,那个名额就是我的了,这不就是生存游戏吗?我为什么要讲情面?”
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饥饿游戏》的核心隐喻:统治阶层把十二个区的年轻人放到竞技场里互相残杀,本质就是为了让底层人互相内耗,没有人会去反抗上层的统治,因为所有人都忙着抢那仅有的名额,这个隐喻放到今天依然锋利:很多时候我们默认的“必须抢赢才有活路”的规则,其实本来就是别人制定给我们的,就像我表妹的事儿,她第二年考上了另一所大学的直博,方向是她更喜欢的生态方向,现在已经发了两篇核心论文,还拿到了国家自然基金的青年项目资助,过的比拿到那个保研名额的姑娘还开心,那个当年看起来“非拿不可”的名额,其实根本不是人生的终点。
最新的《鸣鸟与蛇之歌》最戳人的地方,其实也在这里:主角斯诺本来是落魄的贵族后代,他也讨厌这个吃人的生存游戏,他也想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孩逃出竞技场,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但是当他发现,只有赢了游戏,他才能往上爬,才能摆脱底层的命运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牺牲女孩,一步步成为了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几十年后他变成了施惠国那个冷酷的总统,本质就是当年那个在游戏里选择了权力的年轻人,一步步被规则异化的结果,很多观众看完这部电影说,太绝望了,因为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斯诺,年轻的时候都讨厌内卷,讨厌规则,最后都变成了规则的拥护者,这个就是当代人的情绪痛点,我们都在生存游戏里,身不由己。

生存游戏电影最有价值的启发:你可以选择不玩别人制定的游戏
很多人看生存游戏电影,看完之后只会更焦虑,觉得“社会就是这样,我不赢就是输”,但是我看完这么多生存游戏电影,反而有不一样的想法:生存游戏电影把最坏的情况摆到你面前,不是让你接受这个规则,而是让你想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别的选择。
就拿开头我们玩密室的那个例子来说,最后我们四个只剩下一瓶解药,规则说只有拿到解药的人能赢两千块购物卡,按照电影里的常规剧情,我们四个应该马上内讧,互相出卖,最后一个人赢走奖励,但是实际情况是,我们四个站在最后那扇门前,沉默了半分钟,发小阿凯先开口说:“我反正不缺这两千块,谁要谁拿。”大强跟着说:“我也不要,我就是来玩的,赢了奖还得欠人情。”最后阿瑶说:“不然我们找老板商量一下,把两千块的卡换成四张五百的,我们四个都算通关行不行?”我们找到老板之后,老板一开始愣了,后来笑着说,开了大半年密室,第一次遇到这么玩的,真给我们换了,最后我们四个拿着五百块的购物卡,一人买了一双夏天的拖鞋,凑钱吃了顿火锅,热热闹闹聊到晚上,比一个人拿两千块开心一百倍。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特别大,我们都默认了生存游戏必须“你死我活”,但其实很多时候,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为什么非要按照别人制定的规则玩?
我最近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新闻,2024年年初,五个从杭州不同互联网大厂出来的程序员,原来分别在阿里、腾讯、字节的不同部门做同类型的开源项目,原来在公司的时候是实打实的竞品,每个人都要抢用户抢资源,KPI压的喘不过气,后来几个人裸辞之后,索性凑在一起,把五个项目的优势整合起来做成了一个新的开源项目,现在这个项目的GitHub星标已经破了10万,成了国内同类型项目里的第一名,几个人不靠内卷抢资源,靠合作做成了比原来大公司更好的成绩,这不就是跳出了原来的生存游戏吗?
我认识一个姑娘,原来在上海的投行做分析师,年薪百万,每天加班到凌晨,天天跟同事抢项目抢年终奖,相当于在顶级生存游戏里拼杀,三年前她裸辞回到了老家丽江,开了一家一共只有六间房的小民宿,每天养花遛狗,旺季接客人,淡季自己开车出去旅行,一年赚的钱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但是她跟我说,原来在上海的时候,每天都活的像要被杀掉的饥饿游戏选手,现在才是真的活自己的日子。
生存游戏电影火了二十年,本质就是一直在帮我们照镜子,照出我们身处的环境,照出我们内心的选择,绝境里当然会暴露人性的自私,但是绝境里也能照出我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很多人问我,生存游戏电影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我想,它不是告诉我们人性本恶,也不是告诉我们内卷是对的,它告诉我们,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抢赢那个仅有的名额,也可以选择拉身边的人一把,一起走出绝境;你可以选择玩别人给你制定的生存游戏,也可以选择跳出规则,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毕竟,我们活这一辈子,从来不是为了赢别人设计的游戏,我们是为了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