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我回闽北老家过年，年三十吃完饺子，83岁的爷爷搬着梯子，从储物间的顶柜搬下来一个落满灰的樟木箱，吹掉灰打开铜锁，最上面压着一块半掌厚的梨木牌，巴掌宽两尺长，边缘磨得发毛，正面一条昂着脑袋的青龙，刀痕深嵌进木纹里，哪怕几十年过去，龙的眼睛依然亮得像能活过来，爷爷摸着龙的角跟我说，这是1978年村里办集体养鳗场，特意让他刻的开山牌，那时候全村人凑钱买鳗苗，缺资金缺技术，就一口心气，说咱们靠水吃水，讨个龙的庇佑，顺风顺水，他刻的时候特意给龙点了三只眼，说第三只眼照路，不管走什么坎都能走出去，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我们说了千百年的“龙之心”，从来都不是藏在神话故事里的虚无符号，它就在爷爷的刻刀下,就在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

从殷墟新出的玉龙，到巴黎奥运的龙纹，龙一直和我们同在

2024年3月，国家文物局发布了殷墟商王陵遗址新一轮考古发掘的成果，其中最受舆论关注的，就是一座商代中期大墓出土的整雕玉龙，这件玉龙只有掌心大小，墨绿色透闪玉，龙身盘成熟悉的C形，脑袋昂起，眼睛斜挑，吻部前伸，和80多年前殷墟出土的“中华第一龙”形制几乎一致，但这件玉龙的工艺更精细，龙背上还刻了三个小圆点，考古学家推测，这是对应天上的三颗星宿，早在三千多年前，商人就已经把龙和天地秩序、人间希望绑定在了一起。

你看，三千多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就把龙刻在自己最珍视的玉器上，带入墓葬留给后人，这份传承从来没有断过，今年7月巴黎奥运会开幕式，中国体育代表团一出场，那一身绣着隐纹龙的出场服直接刷爆了国内外社交平台，TikTok上相关话题播放量不到三天就突破12亿，好多外国网友留言：“原来中国龙不是好莱坞电影里会喷火的恶魔，原来它这么威风又温柔”，一位英国设计师评论说：“中国龙的线条是流动的，看起来就带着活的生命力，这太酷了”。

三千年过去，龙从商代的大墓里，走到了爷爷的梨木牌上，再走到了巴黎奥运的赛场上，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的生活，龙年我逛商场，奶茶店出了圆滚滚的卡通龙限定杯，年轻人买了拍照，小孩子攥着不肯放；服装店进门就是龙纹卫衣、龙纹连衣裙，金饰柜台的龙形金锁堆得像小山，年轻人抢着买给长辈、给孩子，讨一个“龙马精神”的好彩头，这些细碎的生活细节，就是龙最鲜活的样子：它从来不是远在九天之上的神，只是我们中国人把希望放在心里,托龙形寄念想的日常。

龙之心从来不是抽象图腾，是普通人闯日子熬日子的底气

我今年春天因为工作在杭州待了三个月，常去楼下的外卖取餐点等单，那个站长是个安徽来的95后，叫阿凯，29岁，龙年生人，去年原来加盟的大站点运营不善砍掉了片区，阿凯带着五个被裁出来的老兄弟自己接下了这个区域，第一个月亏了八千多，几个人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吃泡面，连房租都差点交不起，龙年春节过后，阿凯买了三桶颜料，在站点门口的白墙上画了一条十几米长的龙，龙脑袋正对着路口,眼睛画得又大又亮。

我那时候跟他聊天，问他怎么想起画龙，他挠挠头笑：“我爷爷说我龙年生的，命里带闯劲，去年难成那样，我们五个兄弟没一个说要散，不就是憋着一口气吗？画条龙在这，开门就能看见，就觉得心里稳，不能躺平。”结果没想到，开春之后那个片区新开了三个写字楼，单量一下子涨了三倍，阿凯现在又招了八个人，上个月还请我们几个常去的店家喝喜茶，说这条龙真的带来了好运气，其实哪里是龙带来了好运气？是那股不服输、不认输的心,才是真的龙之心啊。

今年端午我去广州看珠江龙舟赛，岸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我旁边坐了个62岁的陈阿伯，他划了四十年龙舟，胸口的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满是划桨磨出来的老茧，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村里穷，划龙舟赢了比赛，奖金就能给村里修桥补路换种子，现在生活好了，每年端午还是要划，不是为了那点奖金，就是全族的汉子聚在一起，喊一次号子，出一身汗，就觉得心里痛快，这份凝聚力不能丢，我看着龙舟冲线的时候，所有划桨的汉子一起弯腰发力，水花溅起几丈高，船头上的龙头昂着直直往前冲，那个瞬间我真的被震撼到：龙头刻在船头上,其实那股劲长在每个人的心里啊。

很多人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龙，没错，龙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物种，它是我们中国人把所有向往的品质攒起来，捏出来的精神图腾：龙能屈能伸，能兴云降雨，能穿山过海，遇到旱年给人间送雨，遇到灾难给百姓开路，这不就是我们希望自己活成的样子吗？遇到困难不低头，遇到风雨不弯腰，心里永远有奔头，这就是龙之心，近代史里，无数前辈在最黑暗的年代，凭着这股心气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现在我们过好日子了，这份心气从来没丢：年轻人加班打拼不喊苦，创业者失败了转头再来，农民遇到天灾第二年接着开荒，这一颗颗跳动的、不服输的心,就是真真正正的龙之心。

龙之心走向世界，藏着我们最踏实的文化自信

今年上半年，故宫博物院和法国凯布朗利博物馆合作举办的“中国龙文化特展”开幕，开展第一个月参观人数就突破十万，很多法国人提前半个月预约，就为了看一眼真正的中国龙，我看新华社的报道，有一个巴黎第八大学的学生说：“我之前只在好莱坞电影里见过吃人的恶龙，来了展览才知道，中国龙是给人送丰收、送希望的神，中国人把龙放在衣服上、瓷器上、家里，是因为爱龙，不是怕龙，这和我们知道的龙完全不一样。”

我前两年去清迈旅游，住在唐人街旁边的一家民宿，老板娘是个中年泰国女人叫林姐，她爷爷是民国初年从广东下南洋过去的，她不会说中文，但是能听懂几句简单的，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端午，唐人街办小型龙舟赛，她也要报名参加，划桨的姿势特别标准，她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她爷爷年轻时划龙舟的留影，她通过翻译跟我说：“爷爷从小跟我说，我们是中国人，身上流着龙的血，心里要有龙的心，不管在哪都不能忘，所以每年端午我都要划，哪怕现在膝盖不好，也一定要来。”你看，过了一百年，换了一个国家，这份心意还是完完整整传了下来,这就是龙之心的力量。

前几年网上还有过讨论，说西方的龙是邪恶符号，我们是不是要把中国龙改个名字、换个形象，免得外国人误会，我那时候就觉得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文化自信：我们的龙是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图腾，是刻进我们民族骨血里的根，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刻板印象改变自己？我们的文化自信，就是敢大大方方把龙亮出来，告诉全世界，这就是我们中国的龙，这就是我们中国的龙之心，你读懂了，我们欢迎，你读不懂，我们也不需要讨好你改变，就像这次巴黎奥运会的龙纹出场服，全世界都看到了，绝大多数人都觉得酷、觉得震撼，根本没有那么多误会，好的文化自带感染力，你心里装着是什么，展示出来就是什么，我们的龙之心是向往美好、不屈不挠的心,别人自然能感受得到。

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喜欢国潮，穿龙纹、戴龙饰，把龙画在手机壳上、纹在身上，这不是复古，也不是迷信，是我们终于慢慢意识到：我们自己的文化，就是最酷的，我们自己的图腾，就是最好的时尚,不需要追着别人的潮流跑。

那天从老家回来，爷爷把他早年刻的一个小核桃大的龙形木牌给我，我挂在书桌对面，天天抬头就能看见，木牌摸上去滑溜溜的，全是几十年攒出来的包浆，我每次看见它，就想起爷爷说的话：咱们中国人，走到哪都带着一颗龙的心，原来龙之心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话，它是三千年前老祖宗刻在玉龙上的希望，是爷爷刻在木牌上的念想，是外卖站长画在墙上的那口气，是龙舟上汉子们喊出来的号子，是散落在全世界每个角落的中国人，心里攒着的那份对根的认同，它刻在我们骨子里，流在我们血液里，一代一代传下来，不管遇到什么风雨，只要这颗心在，我们就能一直往前走，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这就是中国人的龙之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浪漫,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