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苍生劫”这三个字，第一反应都是古早仙侠剧里的灭世浩劫，或是网络小说里主角要闯的生死难关，总觉得这三个字太重，离我们柴米油盐的烟火生活太远，可只有你真的走到那些受过灾的地方，跟那些把一辈子积蓄砸进去又一朝归零的普通人聊过，你才会懂：现在我们说的苍生劫，从来不是书上的虚构,是无数普通人正在活生生熬的坎。

“苍生劫”从来不是虚话，是普通人攒了一辈子的底

去年冬天我跟朋友开车去野三坡散心，赶上沿途村落重建，车坏在了半路，借住到了村口开农家乐的张大叔家，张大叔今年52岁，脸膛晒得黝黑，手上全是干木工活磨出来的硬茧，蹲在院子门口给我们递热水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鞋面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黄泥。

跟他聊起来才知道，张大叔这辈子已经历了两次洪水冲家，年轻的时候他攒了十年钱盖砖房，1996年涞水洪水，冲得只剩个架子，那时候年轻，扛着一家人出去打工，干了二十年装修，攒了二十多万，想着快退休了回老家养老，2018年儿女又凑了十几万，一共四十多万把自家院子改成了农家乐，靠着野三坡的旅游流量，每年五一到十一，周末基本满房，一家子除了地里的收入，一年能赚十几万,眼看着日子就要熬出头了。

“我那时候还想着，再过两年赚够钱，给儿子换个大点的车，带老婆子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张大叔抽着五块钱一包的红旗渠，烟圈裹着语气压得很低，“结果2023年7月那一场雨，冲下来我都傻了，一楼全淹了，水快漫到房顶，我跟老婆子爬在二楼屋顶待了一天一夜，救援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带出来，攒的现金，我孙娃子的满月照，我跟老婆子的结婚证，全泡烂了。”

离那场暴雨过去快一年的时候我见到他，院子的围墙刚重新垒好，一楼的墙面还没来得及刷漆，院子里原来种的两棵几十年的核桃树，被冲得连根歪了，只能砍了当柴烧，张大叔说，本来想找儿女再凑点钱重新装修，可儿子刚生了二胎，石家庄的房贷每个月八千，女儿婆家也不宽裕，开不了这个口，自己就每天搬砖搭架子，能弄一点是一点。“我这一辈子，攒一次钱，毁一次，这不是劫是什么？”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以前我总觉得“苍生劫”是大人物要担的事，跟普通人没关系，可张大叔的这句话点醒了我：所谓苍生，本来就是千千万万个张大叔这样的普通人，所谓劫，就是你好好过日子，没招谁没惹谁，一场意外过来,一辈子的积累就没了。

这不是个例，翻开最近的新闻全都是：2024年入汛之后，中国气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5月底，全国平均降水量比常年同期偏多18%，广东、广西降水量偏多八成以上，湛江徐闻的菠萝农户，本来盼着今年丰收卖个好价钱，结果一场暴雨下来，三分之一的菠萝烂在了地里，十几年的香蕉树全被刮倒，上万斤荔枝挂在树上等着烂，果农蹲在地里哭的视频刷爆了抖音；云南临沧的普洱茶农，连续三年干旱，山里的茶树干死了大半，原来一年能赚十几万的茶园，今年只采了不到一百斤干茶，收入缩水到几千块,连施肥的钱都赚不回来。

2024年3月世界气象组织发布的《2023年全球气候状况报告》，直接给所有人敲了警钟：2023年是有记录以来全球最热的一年，平均温度比工业化前高出1.48℃，距离《巴黎协定》约定的1.5℃警戒线只差一步，1970到1980年全球每年平均发生不到100次灾害级气候事件，2011到2023年，这个数字翻了三倍，每年超过300次，原来百年一遇的洪水，现在变成了十年一遇，原来五十年一遇的干旱，现在三五年就来一次,这就是我们这代人正在面对的苍生劫。

为什么说这是全人类的劫，没人能独善其身

我看到网上很多人说，不就是发个洪水旱个灾吗？以前不也有？至于说什么苍生劫吗？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说，那是你没真的受过灾,站着说话不腰疼。

以前的灾，是零星的，十年一次，一次影响一小片人，大家攒个十年，总能缓过来，可现在不一样，极端气候变成了常态，你刚攒点钱，一场灾就给你打回原形，别说攒钱了，能不欠债就不错了，之前看到新闻说，郑州2024年春的那场暴雨，一个小伙子刚买了新车，才开了7天，贷款都没开始还，停在地下车库被泡成了废车，保险只赔七成，剩下三万多贷款，小伙子还得接着还,你说他招谁惹谁了？

还有一种更气人的论调，说出事就是你们自己选错地方，明知道河边容易淹还盖房，明知道容易干旱还种果树，不是活该吗？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想反问一句：那是人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根在那，父母的坟在那，说搬就能搬吗？就算要搬，一家三四口，搬去大城市房租多少钱，工作去哪里找？普通人一辈子能有多少钱换地方生活？张大叔在涞水住了五十年，前四十年都没遇到过那么大的洪水，他怎么能预料到，到了他这辈,百年一遇变成了十年一遇？

说白了，我们过去几十年的经济发展、个人财富积累，都是建立在“气候稳定”的默认前提下，大家都觉得，我在这盖房，就能住一辈子，我在这种果树，就能传给下一代，可现在气候变了，这个默认前提不存在了，原来的生存规则被打破了，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积累，说没就没了，受影响的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所以这才叫“苍生劫”。

而且更关键的是，真的没人能独善其身，你住在一线城市的高档小区，没被洪水淹过，没遇到过干旱，你就没事了吗？不对，云南干旱茶叶减产，今年春茶价格整体涨了20%，广东暴雨蔬菜被淹，我家楼下超市的生菜原来三块钱一斤，现在五块八，菠萝原来十块钱三个，现在十块钱一个，这些成本最后都摊到了每个消费者头上，去年我看农业农村部的统计，中国每年因为极端气候灾难，返贫的人口超过几十万，这些人本来已经脱贫过上好日子，一场灾就回到解放前,而整个社会都要为贫困买单。

往远了说更可怕，2024年年初NASA公布的卫星数据显示，南极海冰面积降到了1979年有卫星记录以来的最低值，比常年平均少了差不多两个新疆的面积，南极冰川融化加速，海平面上升速度比原来预测的快了一倍，按照这个速度，本世纪末海平面可能上升将近一米，沿海的上海、广州、深圳这些大城市，很多低海拔区域都会被淹，多少人的房子、资产都会变成水泡，你说这个劫跟你没关系吗？我们这代人可能赶不上，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的孙子呢？

我个人一直觉得，面对苍生劫，最有害的就是两种心态：一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觉得反正灾难没落到我头上，跟我没关系；另一种就是把一切推给老天爷，说这都是命，我们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可事实是，这个劫本来就是我们所有人一起造出来的，过去几百年的工业化，大量的碳排放，把全球温度抬上来了，现在要解劫，也得我们所有人一起扛,没有外人能帮我们。

渡苍生劫，说到底就是渡我们自己

我今年春天刷抖音，又刷到了张大叔，他的农家乐已经试营业了，院子门口挂了个手写的牌子，写着“灾后重建，便宜干净”，视频里他笑着说，很多网友知道他的事，特意过来住，五一那几天居然也满房了，虽然赚的比之前少，但是慢慢熬，总能熬过去，那个视频下面，几千条评论，好多人说“今年去野三坡一定住你家”，还有人说“我已经买了你家挂的核桃，挺香的”，看完我挺感动的，你看，苍生劫压不垮人,因为苍生自己会抱团。

很多人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能做什么呢？我又拿不出几百万捐款，又改不了气候变化，其实真不是这样,小事攒起来就是大力量。

别再说风凉话，多一点共情，就是最大的善意，之前刷到果农卖滞销水果，别上来就说“肯定是炒作”，哪怕你不买，也别说那种“谁让你种那么多”的风凉话，对普通人来说，一场灾就是天塌下来了，不帮忙也别踩一脚，这是最基本的，如果你能帮着转一转，买个十斤八斤，对人家来说就是救命的钱，去年广东荔枝滞销的时候，好多网友凑单买，本来要烂在地里的荔枝，半个月卖出去几千万斤，帮几百户果农挽回了损失,这不就是普通人帮普通人吗？

从自己的小日子做起，减碳真不是给别人做的，是给我们自己做的，随手关个灯，随手关水龙头，能坐公交就不开车，少点一次外卖，少用一个一次性塑料袋，这些小事每个人都能做，每个人做一点，加起来就是巨量的减碳，就能帮着把温度升上来的速度降下去，我们多做一点，我们的孩子面临的劫就轻一点，这是积德,也是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还有，别觉得这是政府的事，跟我没关系，政府确实要修水利，建海绵城市，完善救灾体系，可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每个人的配合，比如该退耕还林还草就配合，该搬离风险区就配合，对政策多一点理解，多一点监督,就是帮忙。

我一直觉得，苍生劫从来不是什么世界末日，它就是一场对我们所有人的考验，考验我们能不能放下“各扫门前雪”的想法，能不能意识到我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你的劫就是我的劫，渡了你的劫，就是渡我自己的劫，我们这代人享受了几十年发展的红利，现在摊上了气候变化的劫，没办法逃，只能接着,然后一起扛过去。

上次跟张大叔告别的时候，他给我们装了满满一袋自己家种的核桃，说“虽然树倒了两棵，剩下的结的核桃还是香的，你们拿着吃”，我拿着那袋核桃，心里挺沉的，也挺暖的，你看，哪怕经历了两次劫，普通人还是想着好好过日子，还是愿意把好东西分给别人，我们有这样的苍生，就没有渡不过的劫，毕竟，苍生不是抽象的两个字，是你，是我，是每一个好好活着的普通人，渡了苍生的劫,就是渡我们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