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狩猎者，你第一反应会想到什么？是背着猎枪穿行在东北林海追狍子的老猎户？还是好莱坞大片里拿着高科技追杀异形的孤胆战士？其实在2024年的今天，狩猎者早已经跳出了深山荧幕，它藏在我们刷的短视频里，藏在每天的日常里，甚至藏在我们每个人的基因里，今天我们就聊聊，不同时代的狩猎者,到底都在狩猎什么。
传统狩猎者的转身：从猎取生灵到守护山林
去年冬天我去黑龙江伊春旅游，报名参加了当地推出的“寻兽迹”徒步体验项目，带我们队的向导是62岁的老猎人张宝树，张大爷从十几岁就跟着父亲在小兴安岭打猎，是林区有名的“一杆准”，年轻的时候一把猎枪走遍几十里山林，一天能打三四只野兔，冬天凿冰捕鱼也是一把好手。 跟着他走在雪地上，他指着一串梅花形的脚印停下来，压低声音跟我们说：“这是狍子刚过去不到俩小时，你看脚印边的雪还软着，原来我看到这脚印，抬枪就瞄准了，现在啊，我带你们来就是看个新鲜，让你们知道山里还有这些活物，比打了吃了强一万倍。” 1996年国家出台《枪支管理法》全面禁猎，林区的老猎人都要交枪，张大爷说那时候他确实舍不得，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猎枪，是全家吃饭的家伙，但他也明白，再打下去山里就空了，他年轻的时候进山，随处能碰到野猪黑熊，到八十年代末，有时候走一天都见不到一只大牲口，所以交枪的时候他第一个签了字，没闹一点情绪。 交枪之后张大爷就成了林区的护林员，一干就是二十八年，每天巡山抓偷猎者、补种树苗，原来要打的猎物变成了要拼命守护的宝贝，2023年底，伊春林草局联合文旅公司推出“原生态猎人体验”项目——不是真打猎，就是带着游客进山找动物脚印、辨识草木，体验传统猎人的山野生存智慧，完全不伤害野生动物，张大爷因为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门清，第一个被聘为了首席向导。 现在他每个月除了护林员工资，还有向导分成，赚的比原来打猎稳当多了，还不用担惊受怕，我那次碰到他带一队上海来的游客，有人问他“当猎人和当向导哪个好”，张大爷搓着手笑：“原来打猎是我猎山里的东西，换一口饭吃，现在我带你们看山看兽，赚青山绿水的钱，青山绿水不跑，打野兽打完就没了，当然现在好啊。” 那时候我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突然就觉得特别感慨：中国最早一批狩猎者，早就完成了最漂亮的转型，他们从向自然索取，变成了给自然站岗，原来的狩猎是为了活下去，现在和自然和平共处，反而活得更踏实更长久，很多天天喊着“回归自然”的城里人，其实远没有这些老猎人活明白：狩猎从来不是什么征服自然，你对自然下手，早晚有一天自然会把欠的拿回去，你对自然走心，自然才会给你源源不断的回报。流量场里的新狩猎者：谁在拿着放大镜找猎物
聊完深山里的老狩猎者，再说说我们手机里的新狩猎者——现在互联网上最多的，就是流量狩猎者，2024年7月中央网信办启动新一轮“清朗”行动，专门把“流量狩猎”列为重点整治对象，说白了，就是这群人专门盯着普通人的情绪弱点下套：你的焦虑、你的孤独、你的贪念、你的渴望，都是他们眼里待收割的猎物。 我有个刚毕业一年的学弟小宇，对此深有体会，小宇去年从武汉一所二本院校毕业，找工作不顺，干了半年电商被裁员，又换了两份销售都干不长久，天天窝在出租屋里，不敢跟家里要钱，只能靠刷短视频打发时间，满脑子都是“我怎么这么没用”“为什么别人都能月薪过万我不行”。 算法很快捕捉到了他的焦虑，给他推了一个叫“阿凯说副业”的博主，博主天天拍“26岁打工人靠副业年入百万”“普通人翻身只要跟对人”，还天天晒提车截图、粉丝转款截图，一下就戳中了小宇，那时候小宇跟我借钱交999块的入门费，说进群老师带做副业，一个月就能回本，我劝他这是割韭菜，他说人家百万粉丝不可能骗人，执意要交，我也拦不住。 结果进群之后，所谓的老师根本不教真东西，就是让你拉人头，拉一个新人交999，给你提300，纯纯的传销拉人头，小宇抹不开面子，只拉了三个同病相怜的朋友，半个月后群主直接解散群聊拉黑所有人，999块打了水漂，三个朋友的钱还是小宇自己垫的，前前后后亏了小四千，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房租，心疼得他半个月没吃好饭。 这还只是小打小闹，2024年上半年全国公安机关破获的流量狩猎类诈骗案件超过2万起，平均每天就有一百多起，被骗的从刚毕业的学生到退休老人，覆盖了所有群体：专门骗中老年人的“养生大师”，卖几千块一瓶的假保健品；专门骗考研考公党的“保过导师”，收几万块说能透题，结果啥都没有；专门骗单身男女的“情感导师”，教你PUA对方，收割的就是你的孤独，这些流量狩猎者，半点儿价值都不创造，就是靠盯着你的弱点掏你的口袋，把你的注意力换成他们的房和车。 我做自媒体快十年了，太懂这个圈子的规则：想要涨粉赚钱本身没错，但是很多人走歪了，做内容不是为了给用户提供价值，就是为了戳情绪引你上钩，把所有关注你的人都当成猎物，这种钱赚得快，死得也快，这次清朗行动下来，多少百万粉丝的大v说封号就封号，可惜吗？一点都不可惜，都是自己选的路，活该。我们都是猎物，也都是天生的狩猎者
其实换个角度看，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处在狩猎的链条里：你我可能是别人的猎物，也可能是别人眼里的狩猎者。 最常见的就是算法，算法就是这个时代最冷静的狩猎者，我前几个月跑步磨疼了膝盖，想买个护膝，就在淘宝搜了一次“运动护膝”，结果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我刷抖音是护膝广告，刷小红书是护膝测评，开公众号底部的广告还是护膝，我只不过动了一个买护膝的念头，就被算法标记成了“目标猎物”，走到哪广告都追着你跑。 这还是温和的，更可怕的是技术赋能的新诈骗：今年4月广东佛山警方通报了一起AI换脸诈骗案件，一个公司老板被骗子用AI换脸冒充多年好友，说投标差几百万周转，老板开视频一看，声音脸都是好友的，想都没想就转了账，结果几百万全打了水漂，骗子用新技术狩猎你的信任，防不胜防。 但反过来想，我们自己不也是天生的狩猎者吗？你毕业找工作海投几十份简历，是在狩猎合适的工作机会；你相亲见好几个对象，是在狩猎契合的伴侣；你开小店发传单做活动，是在狩猎需要你产品的客户；我今天写这篇文章，琢磨标题琢磨内容，其实也是在狩猎你愿意停下来读完这篇文章的注意力。 狩猎本来就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原始人狩猎猎物才能活下去，现代人狩猎机会才能过得好，狩猎本身从来不是恶，恶的是把人当成工具、当成任意宰割的猎物，而不是和你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说：“最高级的狩猎，永远都是向内求”，当时没太懂，后来经历多了才明白，最值得狩猎的猎物，从来都不在外面，而在我们自己身上。最高级的狩猎者，一生都在狩猎自己
我认识一个做自媒体的前辈老周，今年四十多岁，早几年自媒体刚起来的时候，他就是做标题党起家的，什么“不转不是中国人”“看完吓出一身冷汗”，一天能更十篇，三个月就做出来百万粉丝，那时候一年广告收入就能大几百万，他那时候跟我说，就是赚快钱，管他什么内容，有流量就行。 结果2018年平台整治标题党，他两个百万粉大号说封就封，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很多人都觉得他肯定转行了，结果他没有，反而沉下心来重新做号，原来他做养生领域，都是抄内容拼标题，现在他自己跑遍全国找老中医，采访真正的专家，每一篇内容都自己核对，原来一天发十篇，现在一个星期发一篇，现在虽然只有二十多万粉丝，但是粉丝粘性特别高，广告报价比原来百万号还高，赚的钱不比原来少，还睡得香。 去年我们一起吃饭，他跟我说：“原来我就是个流量狩猎者，天天想着怎么狩猎粉丝的口袋，现在啊，我就狩猎我自己的浮躁，狩猎我自己的贪心，原来总想着快点赚更多钱，现在才明白，给人真东西，慢慢来，钱自然就来了，赚得也稳。”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其实我们很多人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向外狩猎，狩猎更多的钱、更多的名、更多不属于自己的利益，把身边的人都当成垫脚石、当成猎物，结果爬得越高摔得越惨：那些被查的贪官，那些被封的网红，那些跑路的老板，哪个不是狩猎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把自己栽进去了？ 而真正能走到最后的狩猎者，都是一辈子向内狩猎：狩猎自己的懒惰，今天比昨天多做一点；狩猎自己的贪心，不是自己的东西一分都不拿；狩猎自己的懦弱，遇到问题不躲不逃；狩猎自己的偏见，永远保持学习的好奇心，你把自己狩猎好了，你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来找你。这个时代人人都想当赢家，都想做成功的狩猎者，但别忘了：你狩猎什么，就会成为什么，你狩猎生灵，早晚会把山林猎空；你狩猎他人，早晚会被别人反噬；只有狩猎自己，才能一辈子越走越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