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最近玩开放世界游戏,有没有过这种别扭的体验：刚进一张新地图，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林海，层峦叠翠看着心旷神怡，结果为了做装备、搓道具、开隐藏任务，你掏出斧头一顿砍，把能薅的资源全薅了一遍，不出半天，好好一片人间仙境就变成了满地树桩的“资源坟场”，最后你拿着满背包的木材，看着光秃秃的山坡，自己都觉得有点对不起设计师熬了几个月做出来的美景。
其实不止玩家别扭,做游戏的人也早就想改这个老问题了，而当下国产开放世界圈破局的灵感，居然真的藏在了几千年前中国古代那个专门管山林的官职身上。
三千年前的“山林官”，治好了开放世界的老毛病
《周礼》里写，西周的时候就专门设置了“林衡”“虞人”这两个官职，就是我们说的古代专门管理山林的官员，职责说起来也简单：“掌巡林麓之禁令，平其守，而诛其不当者”，说白了就是管着山林什么时候能砍、什么时候不能砍，哪片是封山保护区、哪片可以有序开采，说白了就是古代的“生态管理员”。
老祖宗早在三千年前就懂的道理,居然到了做游戏这里，才慢慢反应过来，过去几乎所有开放世界游戏，都逃不开“资源一次性掏空”的魔咒：设计师把资源散在地图上，本质就是给玩家的奖励，你薅得越快越多，说明你越厉害，至于地图变成什么样，没人在乎，我早年玩《魔兽世界》怀旧服的时候，印象特别深，荆棘谷那片漫山遍野的红木林，是好多人冲技能必砍的资源点，我每次去做任务，都看不到几棵完整的树，满地都是砍剩的树桩，矿点永远被挖空，想挖个锡矿得蹲十几分钟等刷新，好好一个热带丛林，硬生生被玩家薅成了采石场，那氛围说多出戏就有多出戏。
后来玩《原神》早期开图，我也有这种感觉：为了找宝箱攒材料，我把整个蒙德的山都跑遍了，所有能砍的树都砍了，所有能挖的水晶都挖了，最后地图开完了，看着空空的山谷，突然就没了探索的欲望——就像吃自助餐，你把所有好吃的一股脑塞肚子里，最后剩下的只有索然无味。
本质上这个问题的根源,就是过去的游戏设计，默认了玩家是“世界的掠夺者”，而不是“世界的一部分”，你来了就是拿东西的，拿完就走，破坏不破坏无所谓，反正过几分钟资源刷新，又是一遍，可古代虞人的思路不一样啊，他们从来不是不让人砍树，是不让人竭泽而渔。《礼记》里写“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就是说要等树木落叶了，才能进去砍伐，小树不能砍，结果期不能砍，核心保护区不能砍，有序利用才能一直有得用。
现在游戏设计师把这套思路用到设计里,你别说，老毛病真的就治好了。
从《黑神话》到《燕云十六声》，国产游戏用上了老智慧
今年最火的游戏,肯定就是8月20号刚上线的《黑神话：悟空》了，我通关之后印象最深的不是打Boss的爽感，反而是花果山那片山林的设计，刚进花果山的时候，你能看到大片被天雷烧过的焦树林，很多树都是枯的，只有核心区域大圣道场周围，有一片完整的千年桃林，我那时候手欠，想砍一棵桃树拿素材，结果刚一斧头下去，树干里直接钻出来一个树灵，三两下把我打残，直接把我弹出了核心区，系统还弹了一行提示：“灵山神木，岂容凡夫妄断”。
那一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游戏版的虞人禁令吗？核心生态区就是要保护，不是你想破坏就能破坏的，外围的普通山林你可以砍，但是砍个两三棵，系统就会提示你“过度砍伐会导致生态下降，稀有资源将不再刷新”，你要是真砍多了，过两天再来，这片地方真的就只会长杂草，再也刷不出你想要的草药和灵果了。
我之前玩《燕云十六声》二测的时候，还亲身经历过更真实的教训，那时候我要去黄河对岸开一个隐藏的成就宝箱，需要做木筏，我沿着岸边走，看到一片杨树林长得好，直接掏出斧头砍了八棵树，做了木筏开开心心漂过去拿了成就，结果第二天我再从那片树林走，原本绿油油的林子里全是树桩，因为植被没了，水土流失，直接刷出来一群饿疯了的野狼，我当时骑的千里马可倒霉了，直接被野狼咬死了，修马花了我攒了好久的碎银子，心疼了我大半天。
后来公会里的老玩家告诉我,这个游戏有动态生态规则，砍几棵树就得补种几棵树苗，不然生态值掉了，不仅会刷野兽，原来刷稀有材料的点也会废掉，我没办法，只能去NPC那里买了十棵杨树苗，一棵一棵补种回去，蹲了三天游戏时间，看着小树苗慢慢长成胳膊粗的小树，生态值涨回来，那个地方居然还刷了一只稀有白鹿，我拍了截图发到游戏社区，还拿到了官方的“山林守护者”头像框，现在还挂在我账号上。
你看,原来老祖宗几千年前提出来的“山林管理”，放到今天的游戏里，一点都不过时，原来我们做国风游戏，总想着堆元素：盖个古代房子，让角色穿古装，说两句古文，就是国风了，可现在不一样了，真正的国风，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和自然相处的智慧——不是说把山林当成可以随便薅的资源库，而是把山林当成一个需要你去维护的共生体，你对它好，它就会反过来给你回报。
不止游戏，老祖宗的智慧本来就在照进现实
其实游戏里的变化,本来就是现实世界观念变化的投射，古代的虞人制度，发展到今天，就是我们现在全面推行的林长制，说穿了就是每一片山林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和三千年前的林衡虞人，本质是一个道理。
今年3月份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刚公布了最新的数据,全国现在已经有123.8万名各级林长，实现了所有天然林、公益林、湿地全覆盖，我们国家的森林覆盖率已经涨到了24.02%，比十年前涨了快三个百分点，很多原来被砍秃的荒山，现在都变回了林海，我老家在豫西南的伏牛山区，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村里为了多种粮食，开山毁林，把半座山的树都砍了，结果一到夏天暴雨，就容易滑坡，还水土流失，地越来越瘦，种的玉米一年比一年收成差。
我今年五一回老家,发现整个山都变绿了，现在我们村的村长就是本村的林长，他专门拉着我去山上转，说现在政策好了，不用砍树开荒了，原来的荒坡都种上了橡树和花椒树，每个月都要巡山，禁止乱砍滥伐，还专门找了几个像我爷爷这样的退休老人当义务巡山员，每个月还有补贴，现在好了，山上不仅绿了，每年花椒结果，还能给村里分红，夏天还有城里人来山上避暑露营，村里开了好几家农家乐，比原来种玉米赚钱多了。
我爷爷今年七十八了,他拿着柴刀巡山的时候跟我说，原来老辈人就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原来他不懂，觉得砍了树才能吃饱饭，现在才懂，这句话才是真的智慧：你把树都砍光了，一时吃饱了，以后就没的吃了，你把青山留住，一辈子都有得吃，你看，几千年下来，老祖宗的道理，到今天一点都没变。
现在游戏里把虞人那套理念做进去,其实就是把我们现实里的观念变化，搬到了虚拟世界里，原来我们都觉得，发展就是要破坏，就是要先砍树挖矿办工厂，GDP上去了再说，现在我们知道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个观念的变化，就是从古代虞人那里一脉相承下来的。
游戏不止打打杀杀，也能装下千年的生活智慧
现在经常有人说,游戏就是用来娱乐的，搞这些生态保护、传统文化，都是蹭热度，都是花里胡哨没用的东西，能让游戏卖得更好吗？能让玩家打得更爽吗？
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恰恰是国产游戏最近几年最大的进步：原来我们只会抄别人的开放世界，别人做爬树我们就做爬树，别人做做饭我们就做做饭，所有的玩法都是学来的，我们自己的东西在哪里？现在我们开始从自己的文化根里挖东西了，三千年前就有的生态智慧，为什么不能做成玩法？天人合一的理念，为什么不能放到开放世界里？
我们玩游戏,不止是为了打Boss冲段位，很多时候我们也想在游戏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感悟不一样的道理，你想想，你在游戏里亲手砍了一片林，拿到了一时的木材，却亏了后续的稀有资源，还引来了野狼，然后你亲手补种，看着小树苗长大，最后等到了稀有的白鹿，拿到了“山林守护者”的奖励，这个过程给你的感悟，比你看十篇环保作文都深刻，对不对？你玩完就自然而然懂了，不能竭泽而渔，要可持续发展，这个就是游戏的力量，它不是说教，它让你亲身经历，自己得出结论。
古代那个专门管理山林的官员,听起来就是个冷门的古代官职，放在故纸堆里没几个人会注意，可放到今天，不管是现实里的林长制，还是游戏里的动态生态，它都变成了有用的智慧，原来我们总说传统文化要创新，要活化，什么叫活化？不是把古文印在T恤上，不是把古建筑做成网红打卡点，就是把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用到我们今天的生活里，用到我们今天做的事情里，它就活了。
你别说,玩了这么多新出的国产游戏，我最大的感触就是：原来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开放世界，根本不需要抄别人的，我们有三千年前的虞人智慧，有天人合一的理念，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生活态度，把这些东西做进游戏里，就是别人偷不走的中国风，那个几千年前每天巡山的小官员，大概也想不到，几千年后，他守护山林的智慧，不仅让我们的现实青山变绿，还让国产游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新路，这大概就是传统文化最迷人的地方吧——它从来不会过时，只要你愿意挖，总能给你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