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个看了十年以上DOTA比赛的老观众,对赵菲云这个名字一定不会陌生,也许你更熟悉她的ID“茶冷”,记得她当年清亮的解说声,记得LGD战队背后那个忙前忙后的身影,也许你是最近两年才刷到她讲刀圈往事的短视频,好奇这个说话慢条斯理、对十几年前的细节都门清的女生,怎么会对DOTA圈的一切这么熟悉,从二十年前泡论坛写攻略的普通爱好者,到LGD黄金时代的战队经理,再到现在B站讲刀圈故事的UP主,赵菲云这辈子好像就没离开过DOTA,在所有人都忙着追热点赚快钱的今天,她这份一守就是二十年的长情,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早年入坑:从设计爱好者到战队经理
时间倒回2004年,那时候国内还没多少人知道DOTA,大部分玩家还在玩《传奇》《魔兽争霸3》,赵菲云那时候刚毕业,学的是平面设计,本来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闲下来就爱泡游戏论坛,阴差阳错就接触到了DOTA,那时候DOTA还只是魔兽争霸3的一张自定义地图,没有官方服务器,玩家都在浩方、VS平台开房玩,攻略全靠爱好者自己写,解说全靠爱好者自己录,赵菲云就是最早一批吃螃蟹的人,她打DOTA打得不算顶尖,但逻辑清楚,写的攻略新手一看就懂,还会自己做配图,很快就在sgamer论坛攒了第一批粉丝。那时候做这些完全没有收入,赵菲云本职工作赚的钱,一大半都投进去了:换更好的声卡录解说,给论坛交服务器分摊费,有时候还请水友喝奶茶,用她自己后来的话说,那时候就是喜欢,一群人因为同一个游戏凑在一起,开心比什么都重要,2009年,国内最早的DOTA战队之一LGD遇到了危机:原来的赞助商撤资,战队面临解散,当时的队长伍声2009找到了已经小有名气的赵菲云,问她要不要出来接下这个烂摊子,那时候赵菲云才24岁,既没有管理战队的经验,也没有多少启动资金,换一般人可能直接就拒绝了,但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舍不得这帮一起玩了好几年的朋友,也舍不得刚刚有点起色的中国DOTA。
接下战队之后才知道,原来幕后这么苦,最早的训练基地就是杭州一个不到100平的两居室,五个队员挤一间房,睡上下铺,训练桌是赵菲云从二手市场花100块钱淘的,夏天没有空调,训练室温度能到三十多度,赵菲云把自己家的三台风扇都搬了过去,每天下班都拎着一袋子冰可乐过去给队员降温,那时候没有稳定赞助,有时候连队员工资都发不出来,赵菲云从来没让队员饿过肚子:有一次赞助商拖了三个月的款项没到,她直接把自己攒了好几年准备买房的首付拿出来,给所有人发了全额工资,这件事后来xiao8在直播里提起,还说“那时候都以为战队要散了,没想到茶冷姐把自己的买房钱拿出来给我们发工资,就冲这点,我一辈子都认她这个姐姐”。
经理难当:光鲜背后都是没人看见的一地鸡毛
很多观众看比赛,只看到选手台上拿冠军领奖,拿到几百万上千万的奖金,觉得俱乐部经理就是个闲差,不过是管管纪律订订酒店,只有当过战队经理的人才知道,这个位置是个烂摊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得接,赵菲云当LGD经理那几年,大到拉赞助谈转会,小到给队员找医生挂号调解矛盾,全是她一个人扛。2016年TI6在西雅图举办,LGD出发去集训之前,一个队员的签证被拒签了,离出发只剩不到一周,赵菲云当时连夜从杭州飞到北京,住在签证中心附近的小旅馆,第二天一早重新整理材料,跑了三次签证中心,跟签证官一遍一遍解释队员的身份,好不容易才把签证签下来,赶上了全队的集训,到了西雅图之后,租的房子网络不行,训练的时候天天卡,赞助商的钱还没打过来,赵菲云自己刷信用卡给整个房子升级了千兆网络,就怕队员训练受影响,影响比赛状态,那时候她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一会儿要帮队员换替补衣服,一会儿要跟国内对接宣传,一会儿还要处理队员闹矛盾的事儿,整个人瘦了快十斤。
那时候中国DOTA圈还不规范,不像现在有完善的联盟制度,有稳定的赞助体系,很多小俱乐部说散就散,赵菲云当了七年经理,从来没欠过队员一分钱工资,哪怕自己借钱,也得把队员的工资发了,有年轻队员刚来战队,没钱买衣服买生活用品,她都是自己掏腰包给人买,从来不说要还,她常说,这帮孩子都是十六七岁就出来打职业,没念完书,离乡背井的,我不管他们谁管他们?
打不出成绩的时候,外界骂声一片,所有的锅都是经理和俱乐部背,赵菲云从来不会把压力甩给队员,都是自己扛着,2015年LGD没打进TI八强,网上全是骂声,说俱乐部管理不行,赵菲云没有出来解释,也没有骂队员,只是自己默默调整,接着准备下一年的比赛,她一直说,选手上场打比赛已经压力够大了,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来扛就好。
离开赛场:换个方式继续守着DOTA
2017年,赵菲云离开LGD经理的位置,那时候很多人都猜,她要么去别的俱乐部当高管,要么转行去做直播赚快钱,毕竟以她的资历,随便去哪个平台都能拿到不错的签约费,结果她倒好,安安静静开了个淘宝店卖DOTA周边,后来短视频兴起,就开始在B站、抖音更新自己的内容,做了一个《刀圈往事》的系列,讲自己亲身经历的中国DOTA圈的故事。很多新玩家说,看赵菲云的内容,不像看别的自媒体那样充满了噱头和节奏,她说话慢条斯理,讲的都是细节,很多故事是只有当年在圈里的人才知道的,比那些瞎抄的营销号真实一百倍,比如网上一直传当年LGD买xiao8花了几百万,赵菲云直接出来说,当年就是圈内朋友成人之美,转会费连网上说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那时候大家都是为了中国DOTA能好,根本不会漫天要价,随后老队员都出来作证,很多老粉都说,也就赵菲云敢说真话了。

说到最新的时事,2024年4月,赵菲云牵头办了一场“老LGD十年重聚”水友赛,把当年xiao8、dd、yao、yamateh这些老队员全请来了,还邀请了很多刀圈的老人过来捧场,这场直播没有带货,也没有催礼物,就是一群老朋友坐在一起聊天打比赛,让老粉看看当年喜欢的选手,我那天刚好蹲了直播,峰值在线超过120万人,弹幕里全是“爷青回”,很多老观众说,我都快十年没看DOTA了,刷到消息特意过来,就是看看当年的这帮人,还有人说“当年我上学躲在被窝里看LGD比赛,现在我都带孩子来看直播了”,那场直播结束之后,很多人说,这才是真正的情怀,不是割韭菜的那种。
2024年5月DOTA2上海Major举办,赵菲云还受邀当了现场解说嘉宾,开口那一句,很多老观众瞬间就红了眼,还是当年那个熟悉的声音,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她今年已经快四十了,说话还是慢悠悠的,对DOTA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解说的时候还不忘给新观众科普当年老LGD的故事,很多新玩家看完都说,原来中国DOTA还有这么多故事,原来这个姐姐这么厉害。
现在赵菲云的生活其实很简单,每天早上起来剪片子,晚上开直播跟老粉聊天,周末约几个老选手开黑打打匹配,她不用像当年当经理那样天天熬夜拉赞助,也不用像顶流主播那样天天想节目效果冲礼物,她常说,现在这样就挺好,每天都能跟自己喜欢的DOTA在一起,还有一群老粉陪着,赚的钱够花,比什么都强,去年她自己花钱去西雅图看了TI12,跟一群老粉住在一起,每天看完比赛就坐在一起聊天,就跟当年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快时代里的长情,才是最难得的
我接触DOTA也快十五年了,看过太多圈里的人来人往,最早一批的爱好者,有的转行去做了别的,有的去追别的热点赚快钱,有的早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像赵菲云这样,一守就是二十年的,真的太少了。现在这个时代,不管是电竞还是自媒体,都在追求快,什么火就蹭什么,流量在哪里就往哪里跑,今天是AI热就都去做AI,明天是新游热就都去做新游,很少有人愿意蹲在一个已经不算顶流的项目里,一蹲就是二十年,给大家讲十几年前的故事,赵菲云不一样,她从来不去蹭不相关的流量,也从来不割韭菜,她的粉丝群里大部分都是十年以上的老粉,每年她都会自己掏腰包给老粉寄明信片和定制DOTA周边,从来不会收钱,她做内容就是因为喜欢,不是为了赚多少钱。
很多人说,电竞是年轻人的行业,年纪大了就该退下去,给年轻人让路,我不这么看,电竞从来不是只属于年轻人,它属于每一个喜欢它的人,赵菲云这样的老人,带着当年的故事,带着对这个项目最纯粹的喜欢,留在这个圈子里,反而能让很多新玩家知道,中国电竞最早是什么样的,最早一批电竞人是靠什么撑下来的——不是为了赚大钱,不是为了当网红,就是因为喜欢,就是想跟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把喜欢的事情做好。
还有一点特别难得,赵菲云这么多年,从来不会为了流量说假话,不会为了热度炒狗血瓜,很多自媒体为了流量,不惜编造历史,抹黑老选手,炒选手的私人瓜吸引眼球,赵菲云从来不会这么干,她讲的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有一说一,比如之前有刀圈选手出了负面新闻,她也不会为了流量落井下石,只会就事论事,说清楚当年的情况,这份底线,在现在的自媒体圈里,真的太少见了。
赵菲云从来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人物,她既没有拿过TI冠军,也没有当过身价上亿的俱乐部老板,她就是一个因为喜欢DOTA,这辈子都跟DOTA绑在一起的普通人,但中国电竞能有今天的发展,恰恰就是靠着无数个这样的普通人,最早的时候没有钱没有资源,就是靠着一份喜欢,撑过了最苦的日子,现在中国电竞有钱了,有流量了,我们反而更需要记住这样的人,记住那份最纯粹的喜欢,记住在人人都追快的今天,总还有人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守就是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