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密五年翻身梦终究碎了

2024年9月,维密母公司L Brands突然发布公告：原定于10月举办的维密大秀重启计划正式取消，暂无后续举办安排，这条新闻没上热搜第一，很多人刷到的时候甚至愣了一下：哦？维密还要办秀吗？不是早就停了吗？

说起来这已经是维密第二次“取消”维密秀了，2019年，因为连年业绩下滑、舆论抨击身材焦虑，维密第一次停办了已经举办了23年的经典大秀，当时业内就说“维密的时代过去了”，没想到五年里维密换了三任CEO，一直憋着一口气要翻身，说要改路线做多元化，要把维密秀重新带回来，还给维密天使换了新定义，放出消息要邀请大码模特、跨性别模特走秀，当时还勾起来不少人的“爷青回”。

我表姐是89年的,今年35，在广州做小学老师，她就是当年的维密死忠粉，我还记得2008年我去她大学宿舍玩，墙上贴了三张一米多高的海，全是维密天使：海蒂·克鲁姆、吉赛尔·邦辰、亚历山德拉·安布罗休，海报边都卷翘了她还舍不得换，她刚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发了3800，咬咬牙花680买了一套维密的聚拢内衣，说“女孩子这辈子一定要有一件拿得出手的好内衣”，那680可是她五分之一的月薪，她那时候天天跟着维密天使做拉伸、控制饮食，说腰上多一斤肉都穿不出维密的型，攒半年钱就要买一件维密，穿的时候还要对着镜子转三圈。

去年维密官宣要重启大秀的时候,表姐特意给我发微信，说“到时候一定要喊我蹲直播，我当年每一场维密秀都下到硬盘里反复看，那可是我当年的时尚启蒙啊”，结果9月取消的消息出来，我给她转发过去，过了半小时她才回我：“啊？取消了啊，没事，我刚才在给我姑娘开家长会，都忘了这回事了，其实看不看也没啥，我那件当年宝贝得不得了的维密，早就缩水变形扔了，现在衣柜里全是99块三件的无钢圈，舒服多了。”

表姐的态度其实就是大多数普通人对这件事的态度：遗憾吗？有一点，毕竟是青春记忆，可惜吗？一点也不，毕竟我们的生活早就不需要维密秀来装点了，维密自己也没接住这五年的改变，这场翻身梦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碎。

被抛弃的不只是大秀：维密的性感早就过时了

很多人说维密输在了舆论,输在了“物化女性”的骂名，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维密从根子里错的，是它那套“单一性感标准”，早就跟不上现在普通人的需求了。

我刚上大学那会,2010年左右，网上到处转“维密身材对照表”：身高175cm，体重不能超过110斤，腰围必须低于61cm，BMI不能超过18，不然你就不配当“天使”，不配穿维密，那时候多少小姑娘照着这个标准玩命减肥？我们系那时候有个女生，168cm，102斤，本来身材特别匀称，就因为腿围比对照表多了2cm，天天只吃苹果喝水，结果大二上体育课直接晕倒，住了半个月院，大姨妈停了三个月，医生说再减就要影响生育了，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能穿进维密的码数，就是对你身材最高的表扬，要是穿不上，就是你不够好，不够自律，不够美。

才过去十几年,这套逻辑整个反过来了，现在你去小红书搜“内衣”，前十条笔记几乎全是“大胸显小”“舒服最重要”“无钢圈yyds”，搜“维密”出来的最多的是“维密身体乳哪款好闻”，没人再说“你要瘦成什么样才能穿维密”，我表妹00后，今年22刚毕业，165cm，120斤，天天在朋友圈发自己穿吊带、露腰裙的照片，有人评论说“你该减减肚子了”，她直接回“我吃你家大米了？我自己看着开心就行”，她买内衣从来只看舒服不舒服，一百多块的无尺码穿得美滋滋，她说“聚拢显沟都是给别人看的，我穿得喘不过气图什么？”

这两年国内内衣品牌起来得快,ubras、内外都把“接纳不同身材”打在品牌标语上，我有个160斤的微胖朋友，原来买内衣只能去超市的大妈款区挑，根本找不到好看的款式，现在随便刷淘宝，就能找到专门做大码内衣的品牌，还有大码模特拍试穿图，她去年夏天还买了一件碎花比基尼去海边玩，拍了照片发朋友圈，全是夸她好看的，没人说“你这么胖还好意思穿比基尼”。

去年有个热搜我印象特别深,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需要维密定义性感了”，我觉得说得太对了，维密那套性感，是给你画了一个框，告诉你只有跳进这个框里的才叫美，不然你就是不合格的，可现在的人根本不吃这一套了：我为什么要跳进你画的框？我自己喜欢的就是美，我舒服的就是性感，维密不愿意改这个框，那只能被大家抛弃，大秀办不下去也就不奇怪了。

维密做错了吗？其实只是时代变了

我看过很多评论骂维密,说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是在制造身材焦虑，物化女性，可我觉得不能这么一概而论，放在三十年前维密刚出来的时候，它其实是打破过规则的。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内大众对女性性感的认知还是保守的，内衣就是用来遮羞的，不能拿出来说，更不能公开展示，女性谈性感就是“不端庄”“不自重”，维密那个时候进来，告诉大家：内衣也可以很好看，女性也可以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身体，追求自己的美，这其实是一种进步啊，我表姐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迷维密？不是她真的有多喜欢那件内衣，是她那时候刚从大学毕业，觉得穿维密就是“我成为独立女性了，我可以给自己买好东西，我可以追求美”，那是一种身份认同，放在那个语境里，其实没什么可骂的。

问题是时代变了,维密却没变，或者说它根本变不了，维密整个品牌的根基，就是建立在“维密天使”这个单一性感神话上的，它从选模特、做产品、做营销，全都是围绕这个神话转的，你让它把这个神话拆了，做多元化，那维密还是维密吗？其实这几年维密也试过改，推出过大码内衣，请过大码模特，可消费者不买账，老粉觉得“这不是我认识的维密”，新粉觉得“你原来骂大码身材，现在过来讨好我们，我们为什么要理你？”

从商业逻辑上来说,维密秀本来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现在这个时代它根本活不下去，九十年代到2010年，是电视媒体的黄金时代，维密秀根本不是一场秀，它是一场全球直播的超级营销：一场秀花几千万，请来好莱坞明星、顶级歌手表演，全球十几亿人看，全世界媒体免费给它做宣传，带来的销售额增长是十几亿，投入产出比太高了，可现在呢？电视没人看了，社交媒体把流量拆得稀碎，你花一个亿办一场大秀，还不如找一百个种草博主，分一千万投放，带来的转化都比办秀高，而且现在大家对这种高大上的大秀早就审美疲劳了，这次维密说要重启，我翻了半天微博，超话才几千条讨论，换2014年，维密大秀肯定霸占三个热搜，全网络都在讨论哪个天使摔了，哪个衣服好看，现在呢？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它要复办，宣布取消也没多少人关心，商业上不划算，又没人看，为什么要办？

今年巴黎时装周,我看到有轮椅模特走秀，有大码模特压轴，全网全是好评，大家说“这才是现在的时装周该有的样子”，放在十年前，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维密秀办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出过一个非标准身材的天使，这就是时代的差距：二十年前，我们要的是一个统一的美的标准，告诉我们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对的；现在我们要的，是接纳所有不同的美，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们该是什么样子，维密停留在二十年前，自然就被现在的时代抛下了。

性感没有死，只是不再被垄断了

很多人看到维密秀取消,说“属于性感的时代过去了”，我觉得不对，性感从来没有死，只是原来被维密垄断的性感定义死了，现在性感回到了每个人自己手里。

我在小红书关注了一个博主叫徐小冉,是个168cm、160斤的微胖女生，她天天发自己穿吊带、穿比基尼的日常，一条视频几百万播放，评论区全是夸她“比维密天使还性感”，她总说“性感不是瘦到多少斤，不是腰多细腿多长，是你敢大大方方展示自己，喜欢你自己，这就是性感”，去年还有个热搜，河北一个56岁的健身阿姨，练出了清晰的马甲线，去三亚穿比基尼拍照，大家都夸她“这才是真的性感，活成了我们想要的样子”，你看，性感从来都在，只是它不再是维密说了算了。

原来维密告诉你：只有我们选出来的大长腿超模才叫性感，你不符合就不配，现在呢？100斤有100斤的灵动，180斤有180斤的饱满，20岁有20岁的青春，50岁有50岁的韵味，平胸有平胸的清冷，大胸有大的风情，每个人都可以定义自己的性感，不需要一个国际品牌给你发“天使卡”。

我前阵子整理旧东西,翻出来我表姐很多年前给我的一本维密写真集，纸都黄了，里面的天使还是年轻漂亮，可我看着那一页页统一的长腿细腰，居然有点恍惚，好像那就是另一个时代的东西了，那个时代我们要跟着别人的标准走，要努力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要攒钱买一件大牌内衣来证明自己过得好，现在呢？我们不用了，我们不用穿别人给我们画的鞋，我们不用挤进别人给我们做的框里，我们穿得舒服，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维密秀正式取消了,那个由少数人定义美的时代也正式结束了，其实一点也不可惜，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从今往后，我们的美，我们的性感，我们自己说了算，就像我表姐说的，当年我总想挤进维密的34码，现在我穿XXXL也开开心心，维密不给我当天使，我本来就是我自己生活里的天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