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清明假期，我回济南老家，听说周边齐山新开了一个山海经主题花海，就带着上五年级的外甥女去凑了个热闹，出发之前我还担心，小孩整天抱着平板看动画，对几千年前的老神话提不起兴趣，结果刚进山门，她就抱着1:1还原的驺虞雕像不肯走了——比人还高的大猫造型，白毛黑纹，尾巴比身子还长，和山海经里的描述一模一样，外甥女摸了摸雕像的爪子，回头问我：“舅舅，这个大老虎一样的东西，真的存在过吗？”

其实不止小孩好奇，这两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关注山海经里的异兽，从文旅景区到考古现场，从AI创作到游戏设计,这股异兽热早就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刷遍全网的异兽热，从来不是炒冷饭

我那次去齐山的山海经主题景区，整个项目才刚开一个月，周末日均客流量就能破万，大部分都是带着孩子的年轻人，一边逛一边对着异兽展牌拍照发朋友圈，这不是个例，我查了一下，2024年一开年，全国就有至少15个新开的山海经主题文旅项目：河南商丘开了占地千亩的山海经奇幻乐园，成都春熙路做了山海经主题灯光秀，今年3月三星堆博物馆新馆还专门推出了“山海经中的古蜀异兽”特展,开展第一个月客流量就突破了百万。

更巧的是，就在三星堆特展开幕没几天，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了吕梁兴县碧村遗址的最新考古成果：在一座距今4500年的新石器时代石城址里，出土了一片刻着完整异兽纹样的陶片，陶片上的异兽长着螺旋形弯角，张口露齿，四肢矫健，考古专家比对之后发现，这个纹样和后世山海经记载的饕餮纹高度契合，这条新闻出来直接冲上了热搜榜首，话题阅读量破了3亿，评论区里全是网友感叹：“原来我们祖先几千年前就开始记录这些异兽了，这真的是刻在DNA里的文化记忆。”

很多人说现在的异兽热就是商家炒冷饭，拿老IP骗流量，我不这么看，我反而觉得，这是我们这代人终于读懂了山海经的本质：它从来不是一本瞎编的神话故事集，它是我们祖先留下的第一本“中国地理考察笔记”，里面的异兽，本质上就是古人看到未知生物之后,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做的最朴素的记录。

你想想，几千年前没有相机，没有动物分类学，没有高速公路飞机高铁，我们的祖先翻过大山，趟过江河，走到一处从来没人来过的地方，看到一只从来没见过的动物，能怎么办？只能拿着石头在甲骨上、陶片上刻下样子，用自己见过的东西拼起来形容：看到乌贼长了十个触手，就说“一首而十身”；看到狮子从西域传过来，没见过，就说“如虎而大，毛斑若麟”；看到大熊猫尾巴短身子圆，不伤人，就形容成“尾长于身，不食生物”的仁兽驺虞，这哪里是瞎编？明明就是最老实的记录啊。

好多眼熟的异兽，其实早就和现代动物对上了

前两年我去上海自然博物馆，专门看了他们做的“山海经异兽与现代动物对比展”，站在展牌前面我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多描述简直是一模一样。

比如山海经里记载的犰狤不对，犰狳：“其状如菟，而鸟喙，鸱目蛇尾，见人则眠。”你看看现在美洲的犰狳，长得就是像兔子一样圆滚滚的身子，嘴又尖又细像鸟嘴，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缩成一团装死，这不就是“见人则眠”吗？当年李时珍编《本草纲目》的时候，看到山海经里的这段描述，刚好遇到传入中国的这种小动物，直接就把“犰狳”这个名字给了它，用到现在都没改,你说这巧合能是瞎编出来的？

再比如大家都熟悉的何罗鱼，山海经说“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现在海洋生物学家都普遍认为，何罗鱼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十腕乌贼，乌贼本来就是一个脑袋十个腕足，古人捞上来之后，把腕足当成了身体，可不就是“一首而十身”吗？还有当康，“其状如豚而有牙，其鸣自叫，见则天下大穰”，这不就是成年野猪吗？野猪出来拱地，把荒地里的土翻松，古人觉得这是适合开荒种粮的兆头，所以说它出现就会丰收,完全符合古代的生产逻辑啊。

甚至很多人觉得最玄幻的九尾狐，也有合理的解释，我之前看到一个动物学家的文章说，古代华北地区有赤狐，有时候成年赤狐带着一窝小狐狸觅食，远远看过去，大狐狸的尾巴加上好几只小狐狸的尾巴，远远望去就是一团毛茸茸的九条尾巴，古人远远看着没走近，就记成了“九尾狐”，而且最早山海经里的九尾狐是祥瑞，不是妖精，说它出现在哪里哪里就国泰民安，这不就是古人看到狐狸成群出没，说明山里生态好，猎物多，能吃饱饭,当然是祥瑞了。

我之前和一个做古生物研究的朋友聊起这个，他说现在好多新发现的古生物，回头翻山海经，都能找到差不多的描述，比如几年前在内蒙古发现的远古巨猪，外形和山海经里记载的“豪彘”几乎一模一样：“其状如豚而白毛，毛大如笄而黑端”，巨猪就是浑身长着又粗又硬的白刺一样的鬃毛，尖端发黑，完全对得上，你说这些全是巧合？我不信。

为什么科学发达了，我们还爱这些老异兽？

我有个朋友阿凯，在深圳做互联网运营，每天996，背着两万多的房贷，压力大到脱发，他的手机壁纸却不是什么励志语录，是山海经里的文鳐鱼，他说去年去成都逛三星堆的特展，看到文鳐鱼的介绍：“文鳐鱼，鱼身鸟翼，苍文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行千里而不辍。”当时他刚加了三天班，赶一个项目上线，看到这句话一下子就哭了，觉得这说的不就是每天挤地铁跨城上班的自己吗？虽然累，但一直往前走，还有翅膀能飞，多浪漫啊，回来直接就把壁纸换成了文鳐鱼的手绘，说每天打开手机看一眼,比喝十杯鸡汤都管用。

这个例子其实就能说明问题：我们现在科学这么发达，都能上天探月下海摸蛟龙了，为什么还喜欢几千年前的异兽？根本不是我们想要去考证它到底存在不存在，而是这些异兽身上,藏着我们中国人刻了几千年的浪漫和好奇心。

今年两会还有代表提提案，说要深度开发山海经这类中国传统神话IP，带动文化产业和旅游发展，其实说白了，就是我们越来越意识到，这是我们自己独有的文化宝藏啊，你看现在全世界都在做奇幻IP，指环王的怪兽是西方的，哈利波特的魔法是西方的，只有山海经里的异兽，是我们老祖宗给我们留下来的，我们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天生就有共鸣：看到驺虞就知道它是不伤人的仁兽，看到凤凰就知道它是祥瑞，看到精卫就知道那种不服输的劲，这种文化认同感,是任何外来IP都给不了的。

而且你发现没有，现在AI火了之后，年轻人最喜欢玩的AI绘图选题，画一只你心中的山海经异兽”，小红书上相关话题的浏览量早就超过50亿了，每个人都能画出属于自己的异兽，为什么？因为山海经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啊，它本来就是古人开的一个想象力的头，几千年过去了，我们还能接着往下编，接着往下画，这种开放的想象力,太珍贵了。

我们现在的生活太标准化了：猫就是哺乳纲猫科，熊猫就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所有的东西都有明确的分类，明确的标准答案，但是山海经不一样，它允许一首十身的鱼，允许长着翅膀的鱼，允许九个尾巴的狐狸，它允许一切奇奇怪怪的想象，这种不被定义的想象力，刚好就是现在被标准化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异兽从来不是怪，是我们传了几千年的浪漫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古人笔下的异兽真的存在吗？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重要，就算很多异兽真的是古人看错了，听错了，把好几种动物的特征拼到了一起,那又怎么样呢？

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走出洞穴，面对着一片陌生的旷野高山江河，他们没有因为未知就害怕，就止步，反而把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哪怕描述得不对，哪怕充满了想象，那也是人类对世界最初的探索啊，这种探索欲，和我们现在发射火箭探索太空，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探索深海,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我们说文化自信，不是说要把老祖宗的东西供起来当古董，而是要把它们拿出来，放到我们现在的生活里，让我们现在的人还能感受到，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有这么浪漫的想象，就有这么勇敢的探索，这种精神一直传到我们今天,还能打动我们。

就像我外甥女，从齐山回来之后，主动让我给她买了一套山海经的绘本，每天放学都翻，还自己画了好多她自己想象的异兽，她说长大了要去山里找驺虞，我没有告诉她驺虞可能不存在，我觉得没关系，哪怕她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份对世界的好奇，这份浪漫,已经够了。

山海经里的异兽，从来都不是活在荒山野岭里的怪物，它们活在我们的文化里，活在我们的骨子里，只要我们还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还愿意探索,这些异兽就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