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20日，《黑神话：悟空》准时开服，10小时销量破1000万份，首发销售额突破30亿，登顶Steam全球销量榜，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很多年轻玩家第一次知道冯骥这个名字，惊叹于“中国终于做出了自己的3A”，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已经在国产游戏这条路上,磕磕绊绊走了整整18年。

岳飞的这句词写尽了半生理想与漂泊：所谓功名不过浮尘，一路走来的风雨兼程才是人生底色，放在今天中国千万游戏人身上,再贴切不过。

从斗战神到黑神话：走了十八年的不归路

冯骥最早进入大众视野，是腾讯年代的《斗战神》，2009年，他带着十几个人的小团队在腾讯内部创业，把《西游记》拍出了不一样的烟火——那个不信命、要掀翻天庭的孙悟空，戳中了无数玩家的点，当年测试版口碑拉满，很多人说这是“国产网游的天花板”，但后来因为项目调整、战略转向，《斗战神》没能走到大家期待的样子，冯骥也带着一批核心骨干离开了腾讯,2018年创办了游戏科学。

那时候的游戏科学，穷得叮当响，几十个人挤在深圳一个几百平的写字楼里，想做3A悟空，钱不够、技术不够，连稳定的收入都没有，为了养这个项目，他们不得不接外包，给《王者荣耀》做英雄皮肤，给其他公司做玩法开发，赚来的钱一分不留全投进黑神话里，这一做就是六年，六年里，他们只放了一支13分钟的实机演示，靠玩家的口碑攒了六年的期待，也扛了六年的压力——有人说他们是画饼，有人说中国人做不出3A,还有人说他们熬不到上线那天就会解散。

冯骥自己在采访里说过，最难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放弃：“我做了一辈子游戏，就是想做一款能留得下来的，给中国人长脸的游戏，成不成没关系，我试过了。”现在黑神话火了，冯骥成了国民级的游戏制作人，无数品牌找他合作，无数奖项找上门，可他上线后发的内部信里只说了一句话：“我们还是那个想做好游戏的小团队，别飘。”

你看，这就是“三十功名尘与土”，18年的付出，不是为了今天这30亿的销售额，不是为了“中国3A第一人”的名头，他只是想走完自己当年没走完的路，完成自己心里那个攒了十几年的梦，这一路的质疑、穷困、孤独、等待，就是属于他的“八千里路云和月”。

不是只有爆红的才叫“值得”

我们总说黑神话是国产游戏的骄傲，可我总觉得，中国独立游戏圈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那几个站在山顶的人，而是无数爬了一半山、甚至还在山脚下赶路的普通人。

我前年在上海的独立游戏展上认识一个开发者，叫杨柯，大家都叫他小杨，今年36岁，做一款关于乡村支教的独立游戏已经做了五年了，小杨自己就是贵州山区出来的，当年受过支教老师的恩惠，毕业后考上了浙大计算机，毕业之后进了阿里做算法，年薪几十万，工作五年攒了一笔钱，31岁那年辞了职,一个人回家做游戏。

我见他的时候，他的游戏还在测试版，连版号都还在排队，五年了没赚过一分钱，所有的积蓄都砸进去了，现在白天接一些外包的活写代码，赚了钱就养自己的游戏，晚上经常熬到两三点，我问他，你就没想过万一做出来卖不出去怎么办？他挠挠头笑，说我从来没想着要卖一百万份，只要有一万个人玩，有一千个人玩了之后愿意多了解一点乡村教育，愿意给山里的孩子捐一本书，我这五年就没白过，大不了最后把游戏免费放出来，我再回去上班就行,反正亏的钱我也赚得回来。

像小杨这样的开发者，在中国一抓一大把，做《太吾绘卷》的徐怡然，当年辞了工作挤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写代码做设计，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做了四五年才放出测试版，爆火之后又挨了五年的骂，一直打磨到2023年才出正式版，这么多年起起落落，他也没喊过苦，做《烟火》《三伏》的月光蟑螂，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做独立游戏，火了之后也没去大厂拿百万年薪，还是带着几个人的小团队，做自己喜欢的悬疑叙事，不追流量不蹭热度,慢腾腾地出作品。

我还有一个朋友，在网易做了七年策划，年薪五十万，去年辞了职，和三四个朋友一起做了一款关于孤独症儿童的独立游戏——他自己的儿子就是孤独症，他说这么多年带孩子看病，见过太多同路人的无奈，也见过很多普通人对孤独症的误解，他就是想做一款游戏，让大家能真的感受到孤独症孩子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现在他的房贷靠老婆的工资撑，每天在出租屋里改代码，孩子放学了就带孩子去工作室，一边看孩子一边改，我问他后悔吗？他说后悔什么？我哪怕最后只卖出去几千份，只要有几个家长玩了之后说“哦原来我的孩子不是不听话，他只是和我们不一样”,我就值了。

这些人，大部分一辈子都可能不会有冯骥那样的运气，不会卖出一千万份，不会成为行业名人，他们做了十年八年的游戏，可能最后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本来就不是为了功名来的，能把自己心里想讲的故事做出来，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比赚多少钱都重要，这一路的酸甜苦辣，一个人熬夜改bug的夜晚，为了找灵感跑遍大半个中国的旅途，和队友一起吃泡面改方案的日子，这些才是最珍贵的，本来就是“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最好的注脚。

我们为什么需要这样的“理想主义”

这两年很多人都说，游戏行业就是资本的游戏，大公司垄断了流量，小团队根本没有机会，做独立游戏就是找死，不如跟着大公司做换皮手游，割一波韭菜赚快钱舒服，不可否认，现在做独立游戏确实难，版号、资金、流量，哪一关都不好过，可我始终觉得，中国游戏行业能走到今天，恰恰就是因为有这么一群不那么功利的“傻子”。

我们见过太多赚快钱的游戏，换个皮换个IP，买一堆流量，割一波韭菜就跑，赚了钱就消失，这样的游戏能赚钱，但是留不下，过两年没人会记得它，可那些用心做出来的游戏，不管赚多赚少，都会留在玩家心里。《烟火》卖了几百万份，直到现在还有玩家说，玩过《烟火》之后，永远忘不了那个善良的林老师；《太吾绘卷》哪怕之前bug一堆，还是有无数玩家等了它五年，因为它给了玩家独一无二的武侠体验；黑神话能爆火，也不是因为它营销做得好，是因为大家等了这么多年，就想看看中国人自己做的神话故事，这种共鸣,是多少钱的营销都买不来的。

而且你会发现，现在中国游戏能走出国门，能被全世界玩家认可，靠的也不是那些换皮赚快钱的游戏，靠的就是这些有自己想法、有中国内核的游戏，2024年上半年，中国游戏出海收入已经突破80亿美元，越来越多的独立游戏登上Steam的热销榜，《黑神话：悟空》上线后，海外玩家清一色的好评，很多外国玩家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了解中国的孙悟空，了解中国的神话，这就是好游戏的力量,这就是坚持的意义。

我常常想，“三十功名尘与土”这句话，放在今天不是说我们要拒绝成功，不要赚钱，而是说我们不要被功名利禄牵着鼻子走，不要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放弃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们这个时代太急了，做什么都要快，要快速暴富，快速成名，三年就要财务自由，五年就要衣锦还乡，可真正能做成点事的，哪一个不是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熬了很多年才出来的？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这句话讲的从来不是成功，讲的是选择，你选择把功名放在前面，还是把你真正想做的事放在前面；你选择走一马平川的康庄大道赚快钱，还是选择走布满荆棘的小路,去完成你心里的那个梦。

而中国游戏，就是因为有这么多选择了小路的人，才会有今天的样子，未来还有不知道多少八千里路要走，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挫折，还会有很多人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但只要还有这样愿意坚持的人，还有这样不把功名放在第一位的人，中国游戏就一定会越来越好,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