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刷户外圈、自驾论坛,总能刷到不少新手提问:号称“死亡之海”的沙漠到底是哪一个?有人猜全球最大的撒哈拉,有人说出过失踪事件的罗布泊,能说对正确答案的人真的不多,今天我不光给大家说清楚答案,还会讲讲我今年春天亲身闯沙漠的惊魂经历,聊聊今年刚发生的相关时事,给想去西北玩的朋友提个醒。

被学界公认的“死亡之海”,就是中国塔克拉玛干沙漠
其实不管是国内地理学界还是国际公认的说法,被叫做“死亡之海”的沙漠,就是位于新疆南疆塔里木盆地中心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它是中国第一大沙漠,世界第十大沙漠,同时也是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整个沙漠东西长约1000公里,南北宽约400公里,面积达到33万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两个河南省的大小,放眼望去全是起伏不定的流动沙丘,因为风向固定,沙丘每年能移动十几米,过去数百年间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商队、多少古城。“塔克拉玛干”在维语里本身的翻译就是“进去出不来”,从丝绸之路时期开始,往来商队就对这片沙漠充满恐惧,19世纪欧洲探险家进入沙漠考察后,回去写的游记直接将它命名为“死亡之海”,这个名号也就传遍了世界。
我对这四个字的认知,从来不是课本上的干巴巴的知识点,而是今年春天亲身经历的惊魂事件,才真的懂了这个名号的分量,今年3月,我跟做户外自驾俱乐部的朋友阿凯,还有另外两个朋友去南疆拍杏花,拍完之后计划走G216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去库尔勒,阿凯说他一直想拍一组沙漠银河星空,我们四个都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塔克拉玛干,一时兴起,就开着他改了避震的丰田普拉多,偏离主路往沙漠深处开了进去。
刚开始我们还特别兴奋,对着一望无际的金黄金沙拍了无数照片,风把沙粒吹起来打在车门上哗哗响,太阳晒得沙子暖乎乎的,谁都没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了,往里面再开了五公里,车轮一下子就陷进了软沙里,我们一开始没当回事,说不就是陷沙吗?拿铁锹挖出来就行了,结果挖了半个多小时,越挖越深,松软的流沙你刚挖开,旁边的沙子就又流了回去,没一会儿四个人都满头大汗,带的三瓶矿泉水已经喝了一大半。
我抬头往四周看,全是一模一样的沙丘轮廓,连个能当参照物的胡杨树都没有,风刮了不到十分钟,我们刚才留下的车辙印就全被抹平了,掏出来手机一看,一格信号都没有,连110都打不出去,那时候白天温度已经快30度了,就算撑到晚上,明天太阳出来之后沙漠里温度能飙到50度,没水的话根本撑不过一天,那一瞬间“死亡之海”四个字直直砸进我脑子里,原来这不是博眼球的外号,是真的能吞人的地方。
好在阿凯出门有经验,带了卫星定位信标,而且我们偏离主路不远,一个多小时后,塔里木油田的日常巡检车队收到了我们的求救信号,开着专业救援车过来,十几分钟就把我们拖了出去,临走的时候那位跑了15年巡检的油田师傅跟我们说,他每年都能救出来十几个像我们这样乱跑的游客,运气不好的,就永远留在沙海里了,那时候我后背全凉了,要是我们再往里面开十公里,今天我根本没法在这里写这篇文章。
为什么“死亡之海”的归属,会让这么多人搞错?
现在很多人看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都会回答罗布泊,其次是撒哈拉,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混淆,跟近几年自媒体的乱科普脱不开关系,甚至还因此闹出了人命,就是今年7月刚发生的事,相信不少人都刷到过相关新闻。今年7月,一支自驾车队违规进入罗布泊无人区,因为领队不靠谱、准备不足,车辆故障后无法求救,最终导致四名队员遇难,这个悲剧出来之后,无数自媒体发稿蹭流量,全都把罗布泊叫做“死亡之海”,一堆博主跟风转发,慢慢就把原本属于塔克拉玛干的名号,安到了罗布泊头上,搞得很多新手根本搞不清状况。
当然不是说罗布泊不危险,罗布泊因为彭加木、余纯顺的失踪事件,民间也确实偶尔会叫它“死亡之海”,但这只是民间的俗称,真正地理学界公认的、最早被叫做死亡之海的沙漠,就是塔克拉玛干,撒哈拉虽然是全球最大的沙漠,但它内部有大量原住民聚居区,从来没有被叫做死亡之海。

这种乱科普真的不是小事,我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刚接触户外的新手在评论区问“去死亡之海打卡要准备什么”,底下一堆人指路罗布泊,说“不用门票,直接开进去就行”,很多没经验的年轻人真的就跟着去了,最后就像今年7月一样酿成悲剧,流量面前,这些乱科普的自媒体根本不会告诉你,进去之后没信号、陷沙、高温缺水有多可怕,出了事他们也不会负责,最后买单的都是无辜的普通人。
今天的“死亡之海”,早已不是当年的生命禁区
虽然塔克拉玛干顶着“死亡之海”的名号,但经过几十年的建设,这片曾经吞人的沙漠,早就不是当年完全不能靠近的生命禁区,甚至成了现在西北最火的自驾打卡点,这些变化真的是老一辈人想都不敢想的。我这次走G216沙漠公路的时候,真的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几百公里的平整公路穿过沙漠中心,公路两边全是整整齐齐的草方格沙障,种满了梭梭树、红柳,远远看去一条绿色的长龙卧在沙海里面,这就是被世界赞叹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绿化工程,从1995年第一条沙漠公路通车到现在,一代又一代治沙人守在这里,固定住了流动沙丘,让这条公路通车几十年从来没有被沙子掩埋。
而且今年还有最新的好消息:贯穿塔克拉玛干的第三条沙漠公路——乌尉公路(乌鲁木齐到尉犁),今年已经完成主体工程,预计2025年就能全线通车,这条公路全长300多公里,其中151公里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通车之后乌鲁木齐到和田的行车距离能缩短一千多公里,不光方便了沿线群众出行,也让更多普通游客能安全穿越沙漠,看到塔克拉玛干的美景。
除此之外,塔克拉玛干还是我国最重要的能源宝库,塔里木油田就在沙漠腹地,今年上半年塔里木油田的油气产量已经突破3000万吨,是西气东输的主力气源地,一代又一代石油人扎根沙漠开发能源,原来的“死亡之海”,现在成了支撑全国能源供应的心脏,我在沙漠公路沿途还看到不少维吾尔族老乡摆地摊,卖自家种的哈密瓜、葡萄干,五块钱就能买一大块刚切的哈密瓜,甜得泌人心,还有不少房车自驾的游客停在打卡点拍照,谁能想到一百年前这里还是没人敢进的死亡禁区呢?
但话又说回来,基建进步给了我们接近沙漠的机会,可不代表沙漠就完全变安全了,我碰到的那位油田师傅就说,哪怕现在设备再好,沙漠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场大风就能把偏路埋了,主路是安全的,偏离主路的无人区,依然是不能随便闯的。
对“死亡之海”保持敬畏,才是对自己生命负责
经历过那次陷沙事件,再看到今年7月罗布泊的悲剧,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现在太多人太浮躁了,觉得有一台四驱SUV、有一个手机导航,就能随便闯无人区、挑战“死亡之海”,实际上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人类那点装备真的不够看。我接触过不少户外网红,为了涨粉,天天拍“孤身穿越死亡之海”“三天玩转无人区”,把闯沙漠包装成一件很酷、很简单的事,吸引很多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跟风,说走就走,连卫星电话、足够的饮用水都没准备,就敢往里闯,最近五年,仅塔克拉玛干和罗布泊地区,平均每年就发生十几起游客失联事件,死亡率超过三成,这个数据真的太刺眼了。
我个人一直觉得,喜欢户外、喜欢探险没错,但探险绝对不等于冒险,挑战自然更不等于作死。“死亡之海”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提醒你这里的危险,你非要不当回事,那不叫勇敢,叫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我们那次能平安出来,完全是侥幸,要不是碰到油田巡检车,要不是阿凯带了卫星定位,后果真的不敢想,我把这段经历写出来,就是想提醒大家,别学我们当时的侥幸。
现在很多人去新疆旅游,都会把走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列入行程,我非常推荐大家去,真的太美了:一望无际的沙海起伏,公路两旁的胡杨林金黄耀眼,夏天开车走在路上,风从车窗吹进来,那种开阔的感觉真的没法用语言形容,而且走主路非常安全,沿途都有补给和信号,完全没问题,你不用非要偏离主路去闯无人区,不用非要拍一张“我征服了死亡之海”的照片去朋友圈装逼,安安稳稳欣赏美景,就是对这片沙漠最好的尊重。
死亡之海的沙漠是哪一个?答案就是中国新疆的塔克拉玛干,这个名字从“进去出不来”到“天堑变通途”,背后是几代治沙人、石油人的付出,我们今天能安稳地走近它、欣赏它,应该感恩前辈的努力,更应该守住对自然的敬畏:你尊重它,它才会回馈你最美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