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民入口到流量分流，老牌搜索为何风光不再？
我妈今年58岁,她算是中国最早一批接触互联网的普通网民，2008年家里装第一台台式机的时候，她学会上网第一个记住的口诀就是“百度一下，你就知道”，那时候她找养生知识、找广场舞舞曲、找我上学要用的复习资料，全部都靠百度，后来360杀毒免费普及，家里的浏览器默认搜索改成了360，她也用得顺手，那时候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有问题找搜索，什么都能解决”。
可就在去年,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她现在找东西根本不碰百度和360了，想学织新毛衣的花样，直接打开抖音搜视频；冰箱坏了找维修，打开美团搜附近的师傅；甚至想找哪个超市的鸡蛋打折，都先去小区的微信群里搜，连微信搜一搜都比百度用得多，我问她为什么不用原来的搜索了，她的回答很实在：“原来一搜就出来有用的，现在一打开全是卖广告的，点半天找不到我要的，还不如刷视频来得快。”
我妈这个变化,其实就是百度和360这二十年来处境变化的缩影，根据CNNIC2024年2月发布的最新《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我国目前短视频用户规模已经达到10.26亿，即时通讯用户10.5亿，超过70%的互联网日活流量都集中在头部内容平台和社交平台，而据第三方数据机构QuestMobile2024年年初的调研，近62%的95后、00后用户遇到问题，第一选择是去小红书、抖音等内容平台搜索，只有22%的用户会优先打开百度、360这样的通用搜索引擎。
放在十几年前,这根本是无法想象的，2010年3Q大战之后，360正式推出自己的搜索引擎，当时打着“比百度少一半广告”的旗号，短短一年就抢走了国内搜索市场近20%的份额，那时候搜索就是互联网的绝对入口，谁掌握了搜索，谁就掌握了流量话语权，百度和360的搜索大战，当年是整个互联网最关注的战争，可短短十几年过去，整个互联网的生态都变了：原来的互联网是开放的，所有内容都分散在各个独立网站，必须靠搜索引擎爬取才能被找到；现在的互联网是一个个“围墙花园”，抖音的内容只对抖音用户开放，小红书的笔记不允许百度完整爬取，微信的聊天记录和公众号内容，也只有搜一搜能搜到，通用搜索引擎根本拿不到这些最新的、最受用户关注的内容，自然也就留不住用户。
看最新的财报也能印证这个变化：百度2024年第一季度财报显示，核心的搜索与信息流业务营收168亿元，同比增长仅2%，远低于AI云业务42%的同比增速，百度现在的重心早就向AI大模型和云业务转移，搜索板块早已不是增长核心；而360的2023年年报更是直接，安全及其他业务占总营收的比例已经超过63%，搜索相关的互联网广告及服务占比不到30%，360早就完成了向政企安全的转型，搜索更像是一个保留下来的用户基本盘，不再是冲锋陷阵的核心业务。
很多年轻网民现在甚至都没怎么用过百度和360的搜索,提到360只想到弹窗，提到百度只想到广告，可其实我们这代70、80、90后，几乎都是靠着百度和360认识互联网的，这种变化难免让人感慨，难道老牌搜索真的要被时代淘汰了吗？
被边缘化不代表被取代，老牌搜索的不可替代性在哪？
我上个月因为工作需要,找2023年全国新能源汽车的官方产销数据，一开始我也习惯性打开小红书搜，出来全是各个汽车博主做的分析，要么数据对不上，要么就是夹带私货推自己代言的品牌，根本找不到准确的原始数据，后来我又去抖音搜，翻了十几个视频，都是截取一半的数据做标题党，没有一个完整的官方报告，最后我还是打开了百度，搜“中国汽车工业协会 2023产销数据”，第一个结果就是中汽协官网的官方发布，直接下载到了完整的Excel表格，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很多人觉得搜索没用了，其实只是大众需求变了，不是百度和360没用了，通用搜索的不可替代性，到今天依然是任何内容平台的站内搜索比不了的。
我认识一个做后端开发的程序员朋友,他这么多年不管找什么开发报错的解决方案，依然习惯用百度或者360搜，他跟我说，虽然现在有GitHub、Stack Overflow这些国外平台，但是国内很多针对国内场景的开发框架、第三方接口的问题，只有中文互联网才有解决方案，这些内容分散在各个开发者论坛、个人博客，根本不会发到小红书抖音上，只有老牌搜索引擎爬了二十多年，才能把这些冷门内容找出来，有一次他碰到一个特定支付接口的报错，翻了大半天微信社群和B站都没找到解决办法，最后还是360搜索搜到了一个五年前的个人博客，里面刚好写了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一下子就搞定了。
还有360一直以来的安全优势,也是很多用户离不开的，我之前贪便宜想找个免费的PS安装包，一开始百度搜出来第一个链接，点进去下载完安装，差点把我电脑弄中毒，后来换360搜索，直接给那个链接标了大红的“盗版风险，存在木马”提示，帮我避开了坑，现在很多政企单位，依然默认用360的安全套件和360搜索，就是因为360对钓鱼网站、盗版软件的风险识别，做了这么多年，积累的数据比很多新平台多太多，对于注重信息安全的用户来说，这就是不可替代的优势。
哪怕是现在AI大模型流行,很多人说AI能直接回答问题，还要搜索干什么？其实恰恰相反，AI天生有“幻觉”问题，会一本正经的瞎编，你要核实AI说的内容对不对，还是得靠通用搜索找原始来源，前阵子不就出过事，某个国外大模型瞎编说中国某大学教授学术不端，结果人家名誉受损要起诉，要是你想核实这个信息的真假，你去抖音小红书搜不到官方通报，还是得靠百度360搜法院的公告、学校的官方声明，才能得到准确的结果。
我之前帮导师找1998年一篇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国企改革论文,知网上下载要收几十块钱，我就是百度搜到了某大学图书馆开放存档的免费版本，直接下载到了，这种冷门的、老的内容，根本不会有内容平台去搬运，只有百度和360爬了二十多年，把这些内容存档了，才能搜到，说白了，百度和360积累的几十年的全网网页库，就是他们最大的本钱，哪怕流量被分流了，这个本钱还是没人能抢走。
AI时代破局，百度和360走对方向了吗？
其实百度和360自己也早就意识到了问题,在AI时代到来之后，都纷纷开始转型破局，2023年以来，百度把文心一言接入了百度搜索，推出了AI原生搜索，360也把360智脑大模型接入搜索，推出了自己的AI搜索，两个人走了不同的路线，谁的路走对了？
我自己体验过百度最新的AI搜索,确实比原来的体验好太多，比如你问“北京三天两夜带娃旅游，预算两千，怎么安排”，原来你要翻十几篇攻略，自己整理路线、门票、酒店，现在AI搜索直接给你整合好，按天安排路线，帮你算好每个项目的花费，还标注了哪些景点需要提前预约，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确实方便，而且百度现在也在调整广告的展示，原来那种满屏都是广告的情况好了很多，广告还是有的，比如你搜酒店，推荐的还是合作商家，但是至少不会像原来那样，前五个结果全是广告，有用的内容在十几页之后。
而360走的是差异化路线,毕竟现在360的核心是政企安全，所以它的AI搜索主打的就是“安全+可信”，针对普通用户，它会给所有搜索结果标注风险，整合信息的时候也优先标注官方来源，针对B端用户，它给企业做私有AI搜索，帮企业搜索内部的文档、数据，保证数据不泄露，刚好打中了政企用户的需求，看3602024年第一季度的财报，政企AI安全业务的同比增长超过35%，已经成为了360新的增长曲线。
在我看来,百度和360的转型方向大体是对的，但是也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对于百度来说，这么多年用户对广告的刻板印象已经形成了，现在虽然体验改进了，但是很多用户还是不愿意回来，而且百度现在太押注AI大模型和云业务，对搜索基础体验的改进还是不够，比如很多老网站的内容存档，有时候会打不开，爬虫更新也变慢了，很多新内容搜不到，这些基础问题不解决，光靠AI整合也留不住用户，对于360来说，现在重心放在B端，C端搜索的运营越来越松散，很多搜索结果的排序不合理，内容更新不及时，其实C端的口碑就是B端最好的名片，很多企业老板都是从当年的360用户过来的，把C端体验做好，反而对B端业务有帮助。
我个人的观点是,很多人说通用搜索已经死了，我完全不认同，现在围墙花园的问题越来越严重，用户其实越来越痛苦：想找一个内容，要开好几个APP，每个平台搜一遍，很多平台的站内搜索还不好用，广告不比百度少，内容质量也参差不齐，现在已经出现了“搜索回流”的苗头，很多用户又开始重新用通用搜索了，百度和360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把跨平台的内容整合做好，把AI搜索的体验做好，把公信力做起来，完全可以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百度和360,可以说是陪着中国互联网从无到有走过来的老牌玩家，我们这代人，都有过“百度一下”解决问题，用360清理电脑病毒的回忆，他们确实遇到了中年困境，但是不代表他们会被淘汰，互联网从来都是这样，没有永远的霸主，但是只要愿意跟着时代改变，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位置，老牌玩家也能走出新的破局之路，我们也不妨多给他们一点时间，看看这两个老玩家，在AI时代能交出什么样的新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