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狂,藏在游戏里的当代年轻人情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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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打游戏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类人:不蹲点阴人、不绕后偷塔,看见敌人挥着武器就直接冲,打不过绝不后退,死了复活再来,哪怕连死十次也要换你一个垫底,大家把这类人叫做“战狂”,不少人给战狂贴的标签是“没脑子”“爱找事”“破坏游戏体验”,可我跟身边好几个当“战狂”的朋友聊过之后才发现,战狂两个字的背后,藏着当代年轻人太多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欲望。

战狂,藏在游戏里的当代年轻人情绪出口

从DND到全民玩梗,战狂早就不是那个战狂了

“战狂”这个概念最早起源于西方桌游DND(龙与地下城)的狂战士职业设定:放弃防御换超高输出,越打越猛,死战不退,后来这个概念顺着端游、网游一路传到国内,从《魔兽世界》里天天蹲在敌对阵营屠城的武器战,到《原神》里带攻击加成的战狂套装,再到现在所有喜欢正面硬刚的玩家都能被叫一声战狂,这个标签早就变了味道。

我身边最典型的战狂,是我发小阿凯,阿凯98年生,去年刚从杭州一所普通二本毕业,进了一家电商公司做内容运营,去掉五险一金到手每个月5800,房租就占了2500,每天挤1号线要40分钟才能到公司,九点打卡必须七点半出门,我上个月约他出来吃烧烤,他一坐下就吐槽,说上周发烧38度,领导说第二天要交618的活动方案,他还是撑着去公司改了三版,最后产品经理说改来改去还是第一版好,他也只敢在心里骂一句,脸上堆着笑说“没事,改改就对了”。

阿凯每天晚上九点准时上线魔兽世界怀旧服,ID就叫“不后退一步”,是个60级的人类武器战,他从来不跟团打本拿装备,每天就蹲在荆棘谷、阿拉希盆地找联盟玩家打架,看见对面的人上去就砍,哪怕对方三个打他一个,他也绝不跑,我上次跟他一起排战场,对面三个满装备的猎人法师,他上去直接开冲,三秒就被秒了,复活之后继续冲,连死了五次,最后终于砍死了一个残血的猎人,他在语音里吼得比中了五百万还开心:“你看!我砍死一个!”那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那五分钟的他,比他一整天都要像自己。

如果你有关注最近的游戏圈动态,就会发现战狂早就不是小众爱好了,2024年7月中国游戏产业研究院发布的《中国玩家游戏行为偏好报告》显示,18-30岁的年轻玩家中,选择“主动进攻、正面硬刚”类玩法的占比达到62%,比2020年的25%上涨了整整37个百分点,其中近四成玩家明确表示自己就是“游戏里的战狂”,就喜欢正面拼刀的快感,截止到8月底,抖音话题#游戏战狂 累计播放量突破120亿次,小红书上#为什么年轻人喜欢当战狂 的话题也有超过12万篇笔记,无数年轻人在下面分享自己当战狂的经历,这个曾经的游戏人设,早就成了当代年轻人的情绪代名词。

现实里越要妥协,游戏里越要当战狂

现在整个社会都在给年轻人灌输一个概念:你要情绪稳定,你要学会妥协,你要懂规矩,不能冲动,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年轻人攒了一天的情绪,要放到哪里去?

阿凯跟我说,他在公司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哪怕是运营部甩锅给他,他也接着,客户说他的文案是垃圾,他也笑着改,挤地铁被人踩了新鞋,对方连对不起都不说,他也不敢吭声,就怕吵架耽误上班,更怕惹事。“我要是跟客户吵起来,丢了工作,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我要是跟路人吵架,万一对方动手,我进医院耽误上班,还是我吃亏”,阿凯说这话的时候,把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变形,“可我在游戏里当战狂就不一样啊,我谁的面子都不用给,我看见不爽的就是要冲,我打不过也要拼,不用怕丢工作,不用怕惹事,死了大不了复活再来,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其实不止阿凯,大部分爱上当战狂的年轻人,都是这个状态,我在小红书翻那些战狂的分享,有人是做老师的,每天要面对家长和领导的指责,下班就去《艾尔登法环》硬刚boss,不躲技能不卡bug,就是正面拼刀,拼赢了比评上先进还开心;有人是做设计的,天天改需求改到崩溃,打《王者荣耀》就玩狂铁,看见人就上,哪怕输了也要拿人头,“我就是爽这股不低头的劲”;还有人是刚结婚的上班族,每天要应付婆家的各种要求,周末就去《塔瑞斯世界》打PVP,当战狂冲前排,冲完了一身轻松,回去继续过日子。

我之前看过一个心理学的研究,说当代年轻人的压抑,本质上是“无处发作的攻击性”,你不能攻击领导,不能攻击客户,不能攻击身边的人,所有的攻击性都只能转向自己,时间长了就容易抑郁焦虑,而当战狂,其实就是把攻击性合理地释放出来,你在游戏里冲一个小时,把所有的委屈和火气都撒出去,第二天就能轻装上阵继续生活,这比把情绪憋在心里熬出病来,不知道好多少倍。

战狂,藏在游戏里的当代年轻人情绪出口

很多人骂战狂没素质,说战狂破坏别人的游戏体验,可我接触过的战狂,几乎都有自己的底线,阿凯从来不会杀做任务的小号,只找满装备的大号刚,他说“我找乐子不欺负人”;那个当老师的玩家说,她只打PVP,从来不干扰休闲玩家做任务,你不惹我我也不找你事;说白了,大部分战狂的好斗,从来不是对着弱者撒气,只是给自己找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根本不妨碍别人什么。

战狂不是好斗,是普通人的英雄梦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当战狂,就是躺平摆烂后的发泄,我完全不同意这个观点,在我看来,战狂的内核从来不是发泄,而是对“凑合过”的反抗,是普通人藏在心里的英雄梦。

我们从小到大听了无数英雄的故事,英雄就是直面强敌,不退缩,不妥协,哪怕输了也绝不后退,可长大之后我们才发现,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我们遇不到需要挺身而出的大事,我们每天要面对的就是改不完的需求,挤不完的地铁,应付不完的人情世故,我们无数次想要说不,最后都咽回了肚子里,我们的英雄梦,只能藏在心里落灰。

而游戏里的战狂,就是给了这个英雄梦一个落脚的地方,今年上半年《黑神话:悟空》线下试玩,很多主播玩“战狂流悟空”,不躲技能,不卡机制,就是硬扛着boss的攻击拼刀,最后通关的视频播放量破千万,无数观众在弹幕刷“爽”,为什么爽?因为我们都在那个硬刚的悟空身上,看到了那个不想妥协的自己,原神4.6版本更新深渊之后,无数玩家玩战狂流女仆,明明带防御套就能安逸挂机通关,他们偏要带战狂套堆攻击,正面硬刚深渊boss,就是要体验那种拼赢了的快感,这不是没事找事,是我们太久没有体会过“我拼过我赢了”的感觉了。

现在太多人劝年轻人“算了吧”“就这样吧”“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我们就是不想算了,就是不想退,那怎么办?去游戏里当一小时战狂啊,我就是要冲,我就是要刚,我哪怕输了,我也爽过了,我也当一回不后退的英雄了。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战狂玩家的留言,他说他爸病重住院,他每天在医院守着,要找医生,要凑钱,要应付家里的一堆破事,所有人都夸他懂事稳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崩了,他每天晚上在走廊的椅子上坐半小时,打开手机玩两局王者荣耀,玩狂铁,看见人就冲,不管输赢,冲完了就能回去接着面对所有事,他说“我当这半小时战狂,就够我撑好几天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特别感慨,原来战狂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个游戏标签了,它是我们撑过生活的底气。

写在最后:谁心里还没个战狂呢

我见过太多人对战狂有误解,觉得战狂就是没脑子,就是好斗,可其实我们喜欢的不是打架,不是输和赢,我们只是喜欢那个不用妥协、不用看别人脸色、想冲就冲的自己。

现实里我们要做情绪稳定的成年人,要做懂事的孩子,要做靠谱的员工,我们有太多的责任要担,有太多的规矩要守,可我们心里那个不想后退的小孩,总得有个地方待着吧?游戏里的战狂,就是那个地方。

下次你打游戏碰见一个冲上来硬刚的战狂,别着急骂他没脑子,说不定他刚刚改完第八遍需求,刚刚被客户骂了一顿,刚刚挤完一个小时的地铁,他只是来这里当一小时自己的英雄而已。

毕竟,谁心里还没有个想冲上去刚一波的战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