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大魔神,重构不一样的暗黑取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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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神话悟空2024年8月正式发售后,首月销量突破1300万份、拿下超45亿元营收的成绩,让整个游戏圈和国风内容圈都为之震动,而伴随着黑神话的爆火,很多人才发现,国内内容圈早就有了一套“颠覆传统西游”的创作流派,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标签就是“西游大魔神”——从十几年前的起点网文,到现在B站、抖音的百万播放解读,再到各类同人二创,“仙佛才是真正的大魔神,妖魔只是反抗秩序的牺牲品”的设定,早就俘获了 millions of 年轻受众,我上个月回母校找读研的学弟吃饭,在校门口打印店都能看到老板贴的海报:“打印任意文档,免费送《西游大魔神》全本同人文”,学弟说他们宿舍打完黑神话的深夜局,必刷一期西游大魔神的解读视频,大家边吐槽边共情,比开黑还过瘾。

西游大魔神,重构不一样的暗黑取经路

从网文标签到创作流派,西游大魔神为什么突然破圈

很多人以为“西游大魔神”只是某一本网文的名字,其实放在今天,它已经变成了一类西游解构创作的统称:核心逻辑就是推翻86版西游给大家留下的“唐僧取经、悟空降妖、邪不压正”的扁平设定,重新梳理西游世界的权力结构:天庭和灵山是统治千万生灵的既得利益集团,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把所有不肯服从规则的异类都打成“魔神妖魔”,而所谓的取经路,本质就是仙佛清理异己、巩固势力的过程。

这个设定其实不算新,早在上世纪末就有学者提出西游阴谋论,2000年后起点网就出现了同名小说《西游大魔神》,但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真正破圈?说白了就是赶上了好时候:一方面黑神话悟空把“重构西游”的热度推到了顶点,给所有西游二创带了巨大流量;这个设定刚好戳中了当代年轻人的情绪痛点。

我有个在北京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的发小,去年被公司优化,他在聚会上跟我吐槽说,自己干了五年,天天跟着项目组996,帮公司拿下了三个大项目,最后临年底裁员,领导把所有功劳算在自己身上,把他当做冗余人员开了,那天他喝多了,指着手机里西游大魔神的解读视频说:“你看这说的不就是我吗?我就是那个给仙佛打妖怪的孙悟空,打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仙佛就是最大的魔神,我拼了命维护的秩序,本来就是用来吞我的。”

这不是个例,根据字节跳动2024年上半年的内容生态报告,国内平台“西游解构”相关内容的播放量已经突破300亿,其中暗黑向、反传统的重构类内容占比超过62%,“西游大魔神”相关话题在抖音的播放量就超过了210亿,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把自己代入到“被打成魔神的异类”角色里,这种代入感,就是西游大魔神破圈的核心动力。

不是乱改经典,西游大魔神的根源本来就在原著里

很多人提起西游大魔神,第一反应就是“乱改原著,糟蹋经典”,但实际上,吴承恩写的《西游记》本来就不是给小孩子看的童话,本来就藏着很多暗黑的底色,西游大魔神的设定,很大程度上就是从原著的细节里挖出来的。

我有个在重点中学教高中语文的朋友,去年开了一门校本选修课叫“重读西游”,本来预计招30个人,结果最后报了87个,全是高中生,她跟我聊起的时候说,现在的孩子根本不满足于“孙悟空是英雄、唐僧是圣人、妖怪是坏人”的标准答案,他们自己读原著就能读出很多不对味的地方:比如蟠桃会为什么不请齐天大圣孙悟空?孙悟空本来就是玉帝封的官,说白了就是给了编制不给待遇,连高端饭局都不带你玩,换谁不闹?再比如狮驼岭一回,原著写得明明白白,大鹏精吃了整座狮驼城的百姓,把尸山堆满了界碑,可是最后如来收大鹏的时候,不仅没杀他,还跟他约定“我管四大部洲,一切众生,凡做好事,我教他先祭你口”,说白了就是仙佛和吃人的妖魔达成了和解,只要你站我这边,吃多少人都既往不咎。

我那个朋友说,有个学生写的课程作业题目就叫《如来才是最大的魔神》,里面把这些细节列得清清楚楚,你根本没法说孩子是瞎编,这些内容全都是原著里写的,只是原来我们给西游套了个童话的壳,把这些内容遮住了而已,吴承恩生活在明代中后期,当时官场腐败,统治阶级和地方豪强互相勾结,压迫普通百姓,吴承恩本身就对这种现状不满,他写西游记本来就是借故事写现实,讽刺当时的统治阶级,暗黑和讽刺本来就是西游记的核心底色,西游大魔神只是把这层底色翻出来给大家看而已,算不上乱改。

更何况,西游记本身就是历代人重构出来的作品,原来玄奘写的《大唐西域记》就是一本游记,宋代有了《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话本,元代有了取经杂剧,吴承恩就是在这些前人作品的基础上,改编出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西游记》,到了现代,86版电视剧又给我们塑造了一个国民级的西游形象,说白了,经典本来就是一层一层重构出来的,怎么到了我们这代人,就不能重构了?

西游大魔神爆火,给经典IP改编提了什么醒

今年上半年,文旅部发布了《关于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实施意见》,里面明确提到鼓励对传统经典IP进行市场化、年轻化的二创改编,西游大魔神的爆火,其实刚好给我们做了一个示范:什么样的经典改编才能打动年轻人?

核心就是两个字:共情,很多投资方做经典IP改编,总觉得要原汁原味,要符合所谓的“原著精神”,结果改出来的东西全都是扁平化的好人坏人,全都是正确的废话,年轻人根本不爱看,而西游大魔神为什么能火?就是因为它把当代年轻人的情绪,放进了经典故事的壳里,让年轻人能在几百年前的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处境:你会不会遇到不干活还拿功劳的领导?会不会遇到明明你没错,却被打成异类的处境?会不会遇到规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情况?这些当代人的困惑,都能在西游大魔神的故事里找到共鸣。

也有很多人担心,这种解构会不会消解经典的价值?我个人的观点是,完全没必要有这种担心,真正的经典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它本来就是一个容器,能装下不同时代人的不同情绪,西游大魔神不是要把西游记推翻,也不是要把所有的仙佛都打成坏人,它只是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看故事的角度:原来所谓的正义,从来都是胜利者写的,原来所谓的魔神,可能只是不肯服从规则的人,这种角度,本身就是对经典的一种补充,而不是破坏。

退一步说,现在能让这么多年轻人主动去读西游记,主动去讨论经典,本身就是一件好事,总比让西游记躺在图书馆的落灰书架上,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要好得多,今年暑期档《封神第二部:战牧野》爆火,不也是同一个逻辑吗?原来我们对商纣王的印象就是昏庸无道,现在的改编写出了他的野心、他的无奈、他的复杂性,观众一样买账,因为现在的观众早就厌倦了非黑即白的扁平化人设,我们就想看更真实、更有共鸣的故事,西游大魔神刚好满足了这个需求。

说到底,西游大魔神的爆火,从来不是什么“黑化经典”的坏事,它恰恰证明了我们传统经典的生命力:几百年过去,它还能容纳我们当代人的情绪,还能安慰每一个觉得自己“被当成魔神”的年轻人,这才是经典真正的魅力,就像黑神话悟空里说的:“我今日就要打破这天机,颠倒这乾坤”,这种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反抗精神,不管过几百年,都能打动人心,而西游大魔神,只是把这种精神,换了一个当代的说法,讲给了我们这代人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