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周星驰的《西游记之除魔传奇》(后来公映更名《西游降魔篇》)上映的时候,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周星驰作品”的招牌进的电影院,看完出来骂声一片:什么乱改西游,孙悟空怎么成了吃人的妖怪,唐僧怎么成了愣头青,没有周星驰亲自演,果然是圈钱的烂片,十一年过去,到2024年,这部片子的豆瓣评分从最初的6.8涨到了7.2,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是重新解读的片段,越来越多曾经骂它烂的人,刷完之后红了眼睛说:原来我们当年都看错了星爷。

十年前当喜剧看,十年后才看出满屏都是现实
我发小阿凯的经历,简直就是现代版唐僧的降魔路,2013年我们一起去看这部电影的时候,阿凯刚毕业进互联网大厂,意气风发,跟当年片子里文章演的唐僧一模一样:坚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够虔诚,就能降妖除魔,就能当上总监走上人生巅峰,那时候他跟我们吹,说三十岁之前要做到年薪百万,四十岁之前要实现财务自由,唐僧要取真经,我要取“成功经”。
那十一年里阿凯确实拼,为了赶项目连续一个月住公司,老婆怀孕他都没回过几次家,好不容易熬到34岁,当上了部门高级经理,年薪也过了百万,结果2023年底公司优化结构,整个业务线被砍,他拿着N+1的补偿走出写字楼,站在大厦楼下的时候,跟片子里唐僧被孙悟空打碎儿歌三百首、趴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跟我说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几年的信仰一下子就塌了:我把一切都给了工作,为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那半年阿凯窝在家里喝酒,不愿意找工作,觉得自己一个35岁的“失败者”,出去找工作都没人要,直到去年夏天,他把心一横,拿出积蓄在家门口开了个小龙虾大排档,每天下午四点出摊,凌晨两点收摊,我上次去他那吃虾,他光着膀子擦桌子,脸上晒得黝黑,笑着跟我说:“你看,当年我非要当什么齐天大圣,非要干一番大事业,现在每天卖个两百多份虾,收摊回家我老婆给我留着热汤,孩子等着我给她带宵夜,比之前天天开会勾心斗角舒服一万倍。”
西游记之除魔传奇》从一开始就没讲什么神仙故事,它讲的就是每个普通人长大的过程:你二十岁的时候觉得天下无不可去之处,没有降不了的魔,只要你够努力,就能搞定一切,等你撞过南墙,摔过跟头,才发现原来很多事不是你努力就能成的,原来你我都是普通人,原来你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困住你的魔。
你忽略的段小姐,才是普通人这辈子的救赎
片子里的段小姐,当年很多人都觉得她是个工具人,一个只会倒贴唐僧的女土匪,粗俗不堪,配不上一心向佛的唐僧,可十一年过去,越来越多人发现,段小姐才是这部片子里最干净、最珍贵的那个人,她没什么远大理想,就是想抓妖怪赚钱,喜欢唐僧就直接说,不扭捏不做作,在唐僧一无所有的时候,把自己最珍贵的传家宝(那本拼成大乘真经的儿歌三百首)给了他,在孙悟空要杀唐僧的时候,二话不说挡在他前面,连命都不要。
这不就是我们身边那个,默默托着我们的人吗?我闺蜜小米去年裸辞创业开咖啡馆,亏了二十多万,谈了五年的男朋友跟她分手,说她“太任性不安稳”,那时候小米天天坐在咖啡馆门口哭,连房租都交不起,最后给她转了十万块救急的,是跟她认识了十年的饭搭子阿哲,那钱是阿哲攒了三年准备买房子的首付,阿哲说:“亏了就亏了,大不了我再攒,你别垮了就行。”今年春天两个人领了证,咖啡馆改成了情侣糖水铺,生意虽然不大,但是每天开门就有说有笑,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段小姐和唐僧吗?

2024年中国青年报做过一个针对18-35岁年轻人的调查,数据显示超过72%的受访者认为“比起遥不可及的成功,身边人的托举才是人生最珍贵的东西”,现在火遍全网的搭子文化,本质上就是年轻人越来越懂:我们不需要什么高高在上的佛,我们需要的是那个在你摔下来的时候,能伸手拉你一把的段小姐。
片子里有一句台词我记了很多年,段小姐问唐僧:“你说你要大爱,那男女之爱就不是爱了吗?为什么要躲呢?”这句话放到现在,戳中了太多年轻人,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要成功要上进要去远方追梦想,于是我们刻意躲开亲密关系,觉得谈恋爱影响搞钱,结婚耽误事业,我们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远方的真经,却把最冷漠的一面留给了身边对我们好的人,直到失去了才懂,原来你想要的大爱,从来都不是躲在庙里念经念出来的,它就是藏在你身边的烟火气里,就是那个愿意陪你吃小龙虾、愿意给你转救命钱、愿意在你被打倒的时候挡在你前面的人给你的爱。
我自己去年经历了外婆去世,外婆一辈子没读过书,不会讲大道理,我那时候忙着考研找工作,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每次打电话我都说忙,匆匆就挂了,等到她走了,我整理她的东西,发现她把我从小到大给她写的每一封信、每一张贺卡都藏在箱子里,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段小姐死的时候,唐僧抱着她哭,说我直到现在才知道我喜欢你,那种遗憾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星爷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年轻的时候不懂,现在才懂,这句话不是什么爱情宣言,是他这辈子的遗憾,也是说给我们所有人听的:别等了,想要说的话现在就说,想要珍惜的人现在就珍惜,没有什么一万年,只有眼前的朝夕。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锁着一只要当齐天大圣的魔
片子里的孙悟空,当年被骂得最惨:为什么齐天大圣成了一个吃人的妖怪?星爷为什么要这么抹黑孙悟空?可现在再看,这个孙悟空才是最真实的,他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装成一个可怜的小老头,骗唐僧把他放出来,出来之后原形毕露,杀人吃人,喊着我要出去我要当齐天大圣,那种压抑了五百年的欲望,一下子爆发出来,可不就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头野兽吗?
我们年轻的时候,谁不想当齐天大圣?不服天不服地,谁都管不着我,我要赚最多的钱,要当最大的官,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欲望就像孙悟空,在你心里撞来撞去,你总觉得只要把它放出来,就能打出一片天,可真的放出来了才发现,你斗不过天,斗不过地,最后还是被如来一巴掌压回山下,你才懂,原来你想要的那个齐天大圣的名号,本来就是空的。
2024年“孔乙己的长衫”话题还在持续发酵,越来越多年轻人放下了学历的包袱,去开网约车,去卖卤味,去当家政,很多人说这是躺平,可我觉得这就是年轻人终于开始除自己心里的魔了:那个“我必须出人头地,我必须比所有人强”的魔,那个“只有进大厂当白领才叫成功”的魔,终于被慢慢降伏了,就像我发小阿凯,之前觉得开大排档是丢人的事,是走投无路才做的,现在他说:“我靠自己双手赚钱,每天睡得香吃得下,比之前当总监的时候开心多了,这有什么丢人的?”
西游记之除魔传奇》里说的除魔,从来都不是除外面的妖魔鬼怪,是除你自己心里的魔:除你看不起普通人的傲慢,除你贪得无厌的欲望,除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幼稚,最后唐僧能降伏孙悟空,靠的不是如来的法力,是段小姐留下的儿歌三百首拼出来的大日如来真经,那真经是什么?就是爱啊,就是普通人的爱,就是那段小姐给你的爱,帮你把心里狂躁的孙悟空安抚下来,让你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让你懂得珍惜眼前的日子。
十一年过去,星爷已经满头白发,我们也从当年愣头青的年轻人,变成了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中年人,再看《西游记之除魔传奇》,才懂星爷从来没拍过西游记,他拍的就是我们的人生,我们每个人都走在除魔的路上,一路失去,一路懂得,最后才明白:真正的真经从来不在西天,就在你身边,在那个一直陪着你的段小姐手里,在你三餐四季的平凡日子里,这不是什么残酷的真相,这是长大给我们的最好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