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越边境赶圩，打破了对边境的刻板印象

2024年五一，我和朋友自驾去广西靖西玩，本来只计划逛德天瀑布景区，当地的向导说，刚好碰上龙邦镇的边境圩日，一定要去看看，才能懂真正的边境生活，我当时还犯嘀咕：边境不就是岗亭、界碑、紧绷的戒备吗？能有什么好看的圩市？去了之后才发现，我之前对边境的所有想象,全错了。

龙邦圩挨着中越国境线，开车十分钟就能到国门，赶圩的人一半是中国边民，一半是从越南过来做互市生意的商贩，刚进圩口我就被热闹劲裹住了：路边摊老板一半说壮语一半说越南语，叫卖声混着芒果香飘得老远；越南阿姨穿着绣满花的奥黛，蹲在地上摆着手工橡胶拖鞋，十块钱一双随便挑，比淘宝包邮还便宜；竹筐里堆着刚摘的菠萝蜜，十块钱半个，切开甜得流蜜，我逛了半小时，鞋子沾了芒果汁，兜里塞了半袋刚炒的腰果，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在老家乡镇赶大集,完全忘了这是国境线边上。

在路口我碰到了开干货摊的黄大姐，她是土生土长的龙邦边民，原来家里种甘蔗，一年忙到头纯收入才一万多，十年前边民互市贸易放开，她开始跟着村里人做互市，一开始帮批发商带货拿提成，现在自己开固定摊位，还拉着村里三个闲置的妇女一起干活，她跟我聊起2024年初刚落地的新政策，笑得合不拢嘴：“原来每人每天免税额度是八千，现在提到一万六了，申报还不用跑海关大厅，手机上填个表就完了，省了好多事。”去年她用做边贸赚的钱，给儿子在靖西市区付了买房首付，“要是还种甘蔗，我攒十年都攒不出这钱”，那天我在她摊买了两斤炭烧腰果，才三十块钱，比超市便宜一半,吃到现在都觉得香。

中午在圩市吃螺蛳粉，八块钱一碗加鸭脚才十一块，老板娘是越南嫁到中国的阿芳，广西普通话讲得比我还标准，她说自己每天都来出摊，圩日一天能卖八十多碗，每个月赚的钱比老公在工地干活还多。“原来在越南老家住山里，连路都没有，现在在这里，日子过得踏实得很。”

那天逛完圩，我站在高处往远处看，山脚就是刷着“中国”两个大字的国门，界碑旁飘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回头就是人声鼎沸的圩市，叫卖声、笑声、摩托车喇叭声混在一起，那种反差感特别奇妙：原来我以为边境是只有家国没有生活的地方，没想到这里是把家国和生活揉得刚刚好——一边是国境线的庄重，一边是柴米油盐的鲜活,这才是真实的边境之地。

00后边二代把边境生意做到了全国，曾经的边缘变前沿

从靖西回来之后，我刷短视频刷到了一个叫小依的00后姑娘，她是云南瑞丽的边二代，爸爸原来做翡翠边贸，疫情期间封关，压了几百万的货亏得底掉，头发都愁白了，2022年底小依从云南大学毕业，本来在昆明找好了新媒体的工作，一个月八千块，过得安安稳稳，看着家里的样子，她毅然辞了工作回了瑞丽,说要靠直播把爸爸的货卖出去。

一开始全家人都反对：好好的大城市不待，回瑞丽这个小地方干什么？直播哪有那么好做？小依不听，收拾东西就回了村，一开始拍边境赶圩的日常，拍爸爸去口岸收料的过程，慢慢攒了几万粉丝，后来开始直播带翡翠、缅甸蜂蜜、云南小粒咖啡，一开始一天只卖出去三五单，现在做了一年多，已经有八十多万粉丝，每天直播四个小时，稳定出两三百单，她还在村里租了个院子当仓库，招了三个家里带孩子的阿姨，每个月开四千五的工资还管午饭，阿姨们都念她的好：“原来只能在家伸手要钱，现在自己赚钱，腰杆都硬了。”

小依的故事不是个例，我特意去查了瑞丽2024年的最新公开数据：上半年瑞丽市跨境电商进出口额突破123亿元，同比增长超过310%，其中直播带货占了近一半的份额，疫情期间冷冷清清的瑞丽，现在街道上到处都是直播间，到处都是拉货的小卡车,整个城市都活过来了。

2024年年初，商务部印发了《关于推动边民互市贸易创新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放宽边民互市贸易额度限制，支持边民通过跨境电商、直播带货等方式做买卖，全国多个边境口岸都落地了配套的扶持政策，比如简化申报流程、给边民创业补贴、免费做直播培训，原来我们总说边境偏、边境落后，年轻人都往内陆大城市跑，现在不一样了：边境挨着国外市场，有得天独厚的货源优势，互联网拉平了信息差，政策又给了足够的支持，越来越多像小依一样的年轻人愿意回边境创业,把原来的区位劣势变成了优势。

小依在一条视频里说：“好多人问我为什么放着昆明不待回瑞丽，我说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别人说边境是国家的边缘，可我觉得我们挨着国门，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我们有好东西，就能卖给全国人，就能过好日子。”每次看到这句话我都特别提气：曾经大家眼里偏远落后的边境之地，现在早就变成了创业的热土,开放的前沿。

安稳烟火的背后，是这群人的默默守护

这两年边境旅游越来越火，2024年文化和旅游部联合国家发改委、移民管理局推出了10条国家级边境旅游风景道，从广西沿边公路到内蒙古额尔古纳边境线，从云南滇西边境到新疆帕米尔高原，每到节假日，边境公路的住宿都被订满，很多年轻人专门开车去打卡界碑，看边境草原，逛边境小镇，根据文旅部的统计，2024年上半年国内边境旅游接待人次同比增长217%,越来越多人愿意走出去看看真实的边境是什么样子。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我们能安安心心逛圩市、做直播、旅游打卡，背后是无数护边员和移民管理警察日复一日的付出，我在龙邦赶圩的时候碰到过一个98年的移民管理警察小周，他是湖南人，大学毕业考到这边，已经干了四年，我问他，在边境工作是不是天天都很惊险，要抓走私抓偷渡？他笑了，说哪有那么多惊险刺激，大部分工作都是帮边民办通行证，帮货车通关，圩日过来维持秩序，帮老人搬东西，“这里的老百姓都特别亲，逢年过节还给我们送粽子送腊肉，我们守着他们，他们也陪着我们”，那天我看到他帮越南阿姨搬装满芒果的箱子，搬完阿姨塞给他一个大芒果，他笑着接了，转头给阿姨转了五块钱,那个画面暖得我现在都记得。

2024年国家移民管理局评选出了10位“最美戍边人”，其中有一位叫阿不都加帕尔·木合买提的护边员，在帕米尔高原巡边已经三十年了，帕米尔高原冬天积雪齐腰，夏天紫外线能晒掉一层皮，他每天都要走二十多公里的山路，检查界碑有没有损坏，查看有没有异常情况，他说：“我爷爷那辈就是护边员，我爸爸也是，我们住在边境，就是国家的活界碑，我们在，国家的领土就在。”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统计，中国有近两万公里的陆地边境线，有十几万护边员和移民管理警察常年守在这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边境，他们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边境的一部分，你走过的每一段安全的边境公路，你买的每一斤便宜的边境腰果，你打卡的每一块安稳的界碑，背后都是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平安，没有他们的默默守护,就没有边境现在的烟火生机。

我眼中的边境之地：最牢固的防线是老百姓的好日子

说了这么多，我也想聊聊我自己对边境之地的看法，这么多年来，我们对边境的误解真的太深了：不管是文艺作品还是游戏里，提到边境之地，大多是暴力、荒芜、无法无天的印象，普通人提到边境，第一反应也是遥远、危险、落后，可当你真正走一遍中国的边境线就会发现，现在的边境之地,早就不是那个样子了。

过去十年，国家给边境地区投了无数资源，通路通电通网，边民的收入翻了一倍还多，开放政策让边民能正大光明做生意赚钱，边境早就从原来封闭的国防前线，变成了对外开放的前沿，变成了最有发展活力的地方，我一直觉得，最牢固的边境防线从来不是高墙铁丝网，而是让边境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让老百姓有钱赚、有学上、有房住，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他们自然会拼了命守护自己的家，守护自己脚下的土地,这才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的铜墙铁壁。

你看那些赶圩的黄大姐，那些回边境创业的小依，那些开农家乐的护边员，他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是在给国家守边境，边境稳，百姓才能安；百姓安，边境才会更稳,这是最朴素也最正确的道理。

现在如果你问我，边境之地是什么样的？我会告诉你，那里不是只有苍凉和战火，那里有十块钱一斤的芒果，有八块钱一碗的螺蛳粉，有年轻人直播的笑声，有巡边人坚实的脚步，那里有最鲜活的烟火，也有最厚重的家国，如果你有机会，一定要去边境走一走，摸一摸刻着中国字的界碑，赶一次热热闹闹的边境圩，吃一碗当地的螺蛳粉，你就会懂：边境之地，从来不是被遗忘的边缘，它是我们国家的门面，是无数普通人安身立命的家，每一寸土地上的烟火日常,就是这个国家最坚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