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喝酒的兔子,躲进山里的90后酿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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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深秋的一个工作日,我刚改完第五版方案被甲方打回,对着电脑屏幕上刺眼的“再改改”三个字,攥着鼠标的手都在抖,午休十分钟我躲去楼梯间抽烟,刷抖音想分散点注意力,一下子就刷到了爱喝酒的兔子。

爱喝酒的兔子,躲进山里的90后酿酒人

画面里没有滤镜过度的蓝天绿山,就是普普通通的北方山野,风把路边的狗尾巴草吹得晃来晃去,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扎着高马尾,蹲在村口的老柿子树下摘柿子,竹篮已经堆得冒了尖,红通通的柿子露出来,像一团团小太阳,她摘完抬头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声音带着点山东姑娘的爽朗:“今年柿子丰收,够酿三坛柿子酒了。”背景里只有山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吵人的bgm,没有喊关注喊点赞的话术,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一分钟,我本来堵得慌的胸口,居然一下子松了半口气。

她也曾是挤地铁改方案的打工人,和我们没什么两样

很多人刷到爱喝酒的兔子,第一反应都是“又是网红摆拍的隐居生活吧”,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翻完她三年来所有的视频才发现,她原来跟我们一样,也是写字楼里熬到脱发的打工人。

兔子是个92年的姑娘,老家在泰安的一个小山村,大学毕业之后去济南做平面设计,一待就是七年,那段日子是什么样的?她自己在直播里聊过,跟绝大多数大城市的打工人一模一样:挤一个小时地铁上班,改方案改到凌晨是常事,甲方要五彩斑斓的黑,老板要三天出十版海报,工资大半交了房租,吃个火锅都要算着钱,最后熬到神经性头痛,掉头发掉得枕巾上全是,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就是压力太大,要好好休息。

那时候她就喜欢自己酿点小酒,下班之后买两斤青梅,洗干净泡上,放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等一两个月开坛,倒一小杯,就着外卖烤串喝,那是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2021年的时候,她干脆辞了职,回了老家,把家里没人住的老房子收拾了一下,开荒种了半山坡的果树,春天种青梅,夏天种桃子,秋天收柿子山楂,没事就酿酒,顺手把日常拍下来发网上,没想到慢慢就火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2021年冬天发的一条视频,那时候老房子的院墙塌了一块,她自己和水泥搬砖补墙,冬天的北方冷得哈气成冰,她的手冻得通红,裂了好几个口子,沾着水泥点子,补完墙她坐在门槛上,倒了半杯自己酿的山楂酒,对着镜头搓手:“今天累了,喝一口暖乎乎。”那时候她才不到一万粉丝,根本没有变现的影子,要是摆拍,犯不着遭这个罪。

很多人说她“逃避社会”,说年轻人不想着努力工作,躲去山里算什么本事?我反倒觉得,这才是最勇敢的选择,我们大多数人,明明在写字楼里熬得快崩溃了,还是不敢迈出改变的一步,怕被说不上进,怕对不起父母的期待,怕失去那点看似稳定的工资,可兔子敢,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日子,说走就走,亲手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哪里是逃避,这是主动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啊。

580万粉丝蹲更,我们爱的哪里是酒,是情绪解药

截止到2024年10月,爱喝酒的兔子在抖音已经攒了580万粉丝,每条视频的点赞都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很多人跟我一样,上班摸鱼、下班累瘫的时候,就点开她的主页刷两条,戏称自己是“云隐居”。

这股“兔子热”其实不是偶然,是正好踩中了当代年轻人的情绪缺口,我特意去小红书查了最新数据,2024年以来,“乡村日常”“隐居生活”“自制果酒”相关的笔记量,同比去年增长了超过370%;据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2024年国庆假期旅游数据,国内乡村休闲游的订单量同比增长了520%,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挤着去热门景点打卡,就想找个没人的小山村住几天,摘摘菜喝喝酒,慢下来喘口气。

我同事小琳,今年28,在上海做互联网策划,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弟弟还在上大学,爸妈的养老钱也没攒够,她是兔子的头号粉丝,每天睡前都要刷一遍兔子的视频才睡觉,我跟她聊过,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她跟我说:“我当然不可能辞掉工作去山里酿酒,我身上一堆责任呢,走不开,但是我看她春天摘青梅,剥的时候青梅汁染绿了手指,夏天坐在院子里摘荔枝,甜汁顺着下巴流,秋天挖了红薯烤得黑乎乎,剥皮的时候香气飘满院子,我就觉得,我今天改了八版方案挨的骂,挤了一个小时地铁吸的尾气,都不算什么了。”

太懂这种感觉了,我们这代打工人的生活,从出生开始就像上了发条:三岁要上对幼儿园,六岁要考对小学,十八岁要考个好大学,毕业要找个好工作,二十五岁要结婚,三十岁要生孩子买大房子,每一步都有deadline,每一步都要跟别人比,稍微慢一点就觉得自己输了,可兔子的生活,从来没有倒计时,她跟着节气走,梅子熟了摘梅子,柿子红了收柿子,酒酿够时间了再开坛,早一天晚一天都没关系,下雨了就躲在家里编竹筐,下雪了就围在炉子上温酒,这种“不用赶”的日子,就是我们最缺的解药。

有人骂兔子,说她宣扬躺平,误导年轻人不工作,我真的不同意,我翻遍了她所有的内容,她从来没说过“大家都别上班了快来山里隐居”这种话,她最多就是对着镜头说“日子嘛,怎么舒服怎么来”,她只是给我们展示了一种可能性:人生不是只有进大厂当总监、买大house开豪车才叫成功,你喜欢酿酒,喜欢种地,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也很好,这个世界本来就该有各种各样的活法,不是吗?

不用去山里当兔子,我们也能给自己酿一杯慢酒

我知道很多人看完兔子的视频会焦虑:你看人家都过上神仙日子了,我还在挤地铁挤公交,天天加班,我是不是过得太差了?其实真的没必要,兔子的生活,从来不是给所有人的标准答案,她只是给我们提了个醒:别忘记给自己留一点慢下来的时间。

我自己就是这样,今年年初开始,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下班之后,留出半个小时的“酿酒时间”,不用真的去酿酒,就是放下手机,什么工作都不想,倒一小杯果酒,坐在阳台吹风,有时候看着楼下广场舞的阿姨跳舞,有时候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就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完全属于我自己,不属于甲方,不属于KPI,不属于任何别人,只属于我。

今年五一假期,我还跟着朋友去了京郊的一个小村子,住了三天,那个村子连快递都只有一个代收点,我干脆把工作群设成了免打扰,三天没回一个工作消息,每天早上跟着房东阿姨去地里摘黄瓜,中午用柴火灶做饭,晚上坐在院子里就着煮花生喝梅子酒,看星星,那三天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发呆晃悠,回来上班的时候,我居然觉得,压在我胸口快一年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轻了好多。

我那个同事小琳,现在也找到了自己的“慢生活”,原来她周末随时待命改方案,现在她跟老板说清楚了,非紧急情况不加班,每个周末她都坐地铁去上海周边的采摘园摘水果,春天摘青梅,秋天摘柿子,摘完回来自己洗干净泡上,现在她的阳台已经放了三坛自己泡的果酒了,她跟我说:“虽然我还是要还房贷,还是要挤地铁,还是要改方案,但是我有这三坛酒放在那,我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我不是只会工作的机器,我还有自己的小爱好。”

爱喝酒的兔子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原来也觉得,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混得人模狗样给别人看,才叫活过,现在才知道,春天能吃到自己种的香椿,夏天能躺在院子里乘凉,秋天能喝上自己酿的柿子酒,冬天能围着火炉烤红薯,这就是好日子啊。”

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爱喝酒的兔子,它不是要我们逃离现在的生活,不是要我们不管不顾去隐居,它只是想提醒我们:走累了就歇一歇,给自己留一点甜,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不用抢着给别人看你的成就,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哪怕你只有半小时的空闲,一小杯酒,那也是属于你的山野,属于你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