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热的夏天，我翻出了四年前吃灰的安装包
上个月为了给即将发售的《黑神话：悟空》腾移动硬盘空间，我抱着清垃圾的心态整理了从大学用到现在的2T移动硬盘——这盘里存了太多当年一时脑热买了没玩的单机，还有写了一半的废稿，翻到根目录最深处的时候，一个命名为“2020国产支持”的文件夹跳了出来，点进去一看，除了已经通关的《轩辕剑柒》安装包，就是一个带着激活码截图的《九霄缳神记》压缩包，旁边还有我当时写了三行就停更的测评草稿：“美术风格真戳我，动作怎么这么卡，下班好累不想打了”。
算一算时间,这款游戏2020年4月上线，到2024年夏天正好四年零四个月，我当初买完只推了两章主线，就因为赶项目996加班把它丢在了硬盘角落，再加上当时打开Steam评论区全是铺天盖地的骂声，也就彻底没了捡起来的心思，这次趁着黑神话预载前的半个月空窗，我抱着“反正当时花了八十多，现在打折十几块，亏不到哪去”的心态把它装了回去，一口气打通全流程之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好像欠这款游戏一句公正的评价。
这段时间整个游戏圈都在因为《黑神话：悟空》的即将发售沸腾，随处可见“国产3A终于天亮了”的欢呼，不少复盘国产单机二十年发展的内容也刷满了短视频平台，大部分内容都会把《仙剑奇侠传》系列、《古剑奇谭》系列当成国产单机的正统传承，把《黑神话》当成几十年发展的终点，可很少有人提起，这些年无数中小团队踩过的坑、试过的没人走的路，其实才是这次“天亮”最扎实的垫脚石。《九霄缳神记》就是这些垫脚石里，最不起眼也最可惜的那一个。
当年全网骂的“烂作”，到底差在哪里？
现在打开《九霄缳神记》的Steam商店页，评论区依然是“多半差评”，总结玩家骂的点无非几个：宣传主打“暗黑仙侠动作”，实际动作僵硬、打击感绵软，索敌逻辑混乱打空气；优化拉胯，三四年前的主流显卡跑起来都掉帧；跳跃操作反人类，很多剧情关卡卡跳跳不过去，活活把人劝退；剧情晦涩看不懂，八十多的定价配不上这个质量，纯属宣传欺诈。
平心而论,这些批评没有一个是错的，我重新打开游戏玩的时候，前两个小时也被操作恶心到好几次：打第一个小boss的时候，我想切目标锁血，镜头转了三圈都锁不到boss身上，愣是把一套连招打给了旁边的小怪；序章的跳崖关卡，我因为操作逻辑不习惯，死了五次才过去；我那台四年后的新游戏本，玩3A大作都能开高画质，玩它偶尔还会掉两帧，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缺点，洗不动。
可骂完缺点之后,我们是不是该聊聊它被骂没了的优点？做《九霄缳神记》的墨龙工作室，早年最出名的作品其实是《恒水中学连环虐杀》这种小体量文字推理AVG，这是他们第一次碰全3D动作游戏，整个团队当时才十几个人，预算不到千万，放在今天连一个中手游的买量投放都比不上，就是这样一个团队，他们没有选择做自己熟悉的文字冒险卖情怀，也没有去做当时最赚钱的抽卡换皮手游，反而拿着这么点钱，去碰没人做过的“暗黑仙侠”赛道，就凭这份勇气，其实不该被一棒子打死。
我打通全流程之后,最惊艳的就是它的美术风格和世界观设定，不同于市面上千篇一律的仙气飘飘、小桥流水的传统仙侠，《九霄缳神记》走的是暗黑水墨风，阴曹地府的冷雾、鬼市晕染开的红灯笼、仙界的清冷肃杀，那种“天也无情，神也虚伪”的氛围感，真的做的太到位了，我现在手机壁纸还是我自己截的鬼市场景，那种中式独有的阴森诡谲，比好多花了几个亿做的仙侠游戏都到位。
再说剧情,很多人说看不懂，其实是它根本没走传统仙侠的老路：没有救世主拯救苍生，没有青梅竹马一起修仙，主角庾无妄本身就是一个被训练出来的杀手，任务就是刺杀逆天而行的“罪神”，结果走着走着发现，整个三界所谓的“天道秩序”，就是一个绑着所有神与人的枷锁——所谓的“缳神”，就是神也要被绞杀、被束缚，维持所谓的平衡，整个故事的内核是反宿命论：你生来就是杀手，你的命运早就被天道写好了，你还要不要站起来打碎这一切？这种不鸡汤、不团圆的叙事，放在国产仙侠里真的太少见了。
国产单机的试错，从来都不是无用功
去年冬天和做独立游戏的发小阿凯吃火锅,他当时刚拿了一笔几十万的小投资，在做一款像素风的中式悬疑仙侠，聊到现在国产单机的环境，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Steam库存，《九霄缳神记》赫然在列，游戏时长快40小时，我当时特别惊讶，我说这游戏不是公认的烂吗？你玩这么久干嘛？
他夹了一块肥牛滚开的火锅里,擦了擦冻红的手说：“你懂个屁，我们做小项目的，哪里有钱去听什么行业大师课，都是扒着前人的作品学，你看九霄的世界观设定，把传统的无常勾魂、天道轮回这些老概念揉出一个反权威反宿命的新故事，这种创意国内几个团队敢想？我自己做项目设定的时候，光研究它的美术分镜就参考了好多思路，当年人家一个十几人的小团队，第一次碰3D动作，换成别的团队可能连做完都难，人家不仅做完了，还敢做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东西，凭什么一上来就被骂的一文不值？”
阿凯的话其实点醒了我,现在我们聊国产游戏，总喜欢非黑即白：能打9分以上就是神作，低于7分就是烂作，烂作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谁提谁就是洗地，可实际上，整个行业的进步，从来都不是只靠神作推动的，更多的是无数中小团队拿钱用人头试出来的路，你今天看到《黑神话：悟空》能做出来这么成熟的3A，那是因为十几年前就有团队开始用UE做国产单机，四五年前就有一堆小团队在试错踩坑，告诉后人这条路哪里有坑哪里不好走。
《九霄缳神记》最大的意义，就是它做了一次没人敢做的实验：原来国产仙侠不只有仙风道骨你救我我救世界，还可以有暗黑诡谲，还可以讲反抗天道反抗宿命的故事，原来用UE4做水墨风仙侠能出这么好的效果，哪怕它动作做不好，哪怕它赚不到钱，这次实验的成果，整个行业都能看到，都能拿去用，这怎么能算是完全的失败呢？
我前阵子刷到业内博主的讨论,说国产游戏现在最缺的就是“允许试错”的环境，你看国外的独立游戏圈，也有一堆半成品，也有一堆实验性的作品卖不好，但是大家不会把所有做不好的都骂成垃圾，反而会讨论这个作品的创意哪里好，哪里可以改进，可到了国内，只要你做出来有缺点，马上就是铺天盖地的骂，恨不得让这个团队直接解散，再也做不了游戏，可这么搞下去，谁还敢尝试新东西？大家都去做换皮开放世界，都去做抽卡二次元不好吗？稳赚不赔，何必冒风险试新东西？
它不是神作，但值得被重新看见
九霄缳神记》Steam打折经常只要十几块，一杯奶茶钱，如果你喜欢仙侠题材，喜欢不一样的叙事，我真的推荐你去试一试，它当然不是神作，它有一堆缺点，我也不会说它被骂是冤枉的，它的操作问题确实是硬伤，但是它的优点，也真的不该被这些缺点完全盖住。
这四年里,国产仙侠其实出了不少作品，但是大部分要么是换皮开放世界，要么是情怀卖票，真的想做新东西的太少了，大家都在找爆款公式，凑开放世界+武侠仙侠+美少女，就能卖的不错，何必去碰没人试过的暗黑仙侠呢？从这个角度看，四年前的《九霄缳神记》反而比现在很多流水线产品更有诚意。
回到最开头,我们现在因为《黑神话：悟空》欢呼，欢呼国产3A终于站起来了，可我们不该忘了，站起来不是一步就能成的，是无数人先站了一次摔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脚印再站，才能站得起来。《九霄缳神记》就是摔了的那一个，它摔的很疼，被人骂了很久，但是它摔出来的坑，后来的团队都会绕开，它找到的那片新草地，后来的团队也会跟着来。
我们总说国产游戏的未来会好,可未来变好的前提，就是我们能给这些试错的作品多一点包容，不是说要吹它是神作，而是能公正的说一句：它有缺点，但是它的尝试也有价值。《九霄缳神记》就是这样一款作品，它不是烂作，它是国产仙侠发展路上，一次值得被记住的勇敢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