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UFO爱好者,你脑子里会跳出什么画面?是躲在地下室研究51区机密的阴谋论者,还是整天喊着“政府隐瞒真相”的疯子?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去年做自媒体选题,机缘巧合混进了国内民间UFO爱好者组织ufo联盟的公开交流群,蹲了大半年,又和几个核心爱好者聊过之后,我才发现,我对这个群体和这个组织的误解,太深了。
不是阴谋论窝点,是找答案的普通人聚集地
进群第一天我就被群规惊到了:第一条就是禁止传播无依据阴谋论,禁止造谣,禁止拿UFO蹭流量博眼球;第二条要求发布目击报告必须标注时间、地点、经纬度、拍摄设备参数,缺一禁发;第三条明确,凡是能找到合理解释的案例,不许硬扯外星人,当时我就懵了,这哪是我印象里的UFO组织?这不比很多松散的学术交流群还规范?在这里我认识了95年的阿然,他是杭州某互联网公司的后端程序员,加入ufo联盟快10年了,是华东区的爱好者联系人,我找他聊天的时候,他刚改完一个线上bug,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黄焖鸡米饭,他说自己初中看斯皮尔伯格的《第三类接触》,男主对着天空发光点招手那幕,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从那时候就迷上了UFO,高中毕业就加入了刚改组完成的ufo联盟,一直到现在。
阿然的日常很普通,每个月工资除了还8000的房贷、给爸妈打1000生活费,剩下差不多一半都砸进了爱好里:一万多的天文望远镜、两万多的全画幅相机加长焦镜头,都是攒了大半年工资入手的,每年夏天,他还要和联盟里十几个爱好者一起包车去青海俄博梁——那里光污染少、晴天多,大家住一周帐篷,天天晚上架着设备拍天空。“别人度假去海边逛商场,我们度假去戈壁看星星,是不一样的爽”,阿然说。
今年5月杭州那次冲上热搜的“不明发光编队”,我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效率:当时网上吵翻了,好多营销号说这是外星舰队造访地球,还有人说这是“大变故的前兆”,搞得不少网友心慌,阿然那天刚加完班,刷到热搜十分钟,就把消息转到了联盟华东群,不到半个小时,就收集到了五个不同区域爱好者的观测位置和拍摄原视频,阿然对着几个视频做三角定位,很快算出发光点的高度不到1000米,就在杭州城西某景区上空,接着他又查到当地文旅局的公开招标信息,发现那个景区刚好要办中秋提前场的无人机表演,那段时间天天深夜彩排,因为没对外公布,路人不知道就当成了UFO。
不到两个小时,ufo联盟的官方公众号就把分析过程发了出来,配了定位图和招标信息截图,比官方辟谣还快,后来景区出来证实,确实是无人机彩排,一场沸沸扬扬的“UFO事件”就这么平稳解决了,阿然说,联盟里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思路:我们说的UFO,本来就是“不明飞行物”的原意,不知道是什么,我们就搞清楚它是什么,99%的UFO最后都能找到合理解释,我们不是非要证明外星人存在,就是享受这个解谜的过程。
2024年多起UFO热点,他们冲在辟谣科普第一线
这两年随着短视频普及,大家随手就能拍天空,各种“UFO目击”热点越来越多,不少博主为了流量故意造假、造谣,而ufo联盟现在已经成了民间科普辟谣的一股重要力量,今年好几起热门UFO事件,都是他们先给出了科学结论。今年4月山东威海的“倒立三角发光体”事件,当时好几个海边游客拍到视频:一个巨大的倒立三角形发光体悬在海面上方,十几分钟都没动,视频发到网上两天播放量就破了2亿,评论区五花八门,有说这是美军隐身无人机来侦查,有说这是外星人的侦察艇,甚至还有营销号借机卖“末日求生包”,喊着让大家赶紧囤货,而ufo联盟里威海本地的爱好者老周,当天刚好在海边钓鱼,也拍到了这个发光体。
老周是退休的高中物理老师,教了35年物理,退休后没事做加入了ufo联盟,天天背着相机往海边跑,他第一时间把自己拍摄的参数、经纬度、当天的能见度、空气湿度都发到了联盟的专家组,联盟里做光学研究的爱好者一起测算,很快得出结论:这是特殊气象条件下的海市蜃楼,折射的是远处港口灯塔的光,因为当天海上出现逆温层,水汽密度大,所以形成了这种规则形状的折射虚像,后来威海市气象局出来公开辟谣,结论和ufo联盟的分析完全一致,从事件发酵到得出结论只用了不到一天,很大程度上遏制了谣言的扩散。
就在上个月,也就是2024年9月,四川稻城亚丁有驴友拍到“巨大雪茄状发光物”飞过稻城天文观测基地上空,有人造谣“稻城基地偷偷藏了外星飞船”,直接冲上了知乎热榜第一,还是ufo联盟的爱好者第一时间联系了国家天文台稻城观测站的科普工作人员,核实后发现那就是一个过境的高空气象气球,当时刚好是晨昏时刻,太阳从地平线斜照,气球表面的反光材料反光特别强,在远处看就变成了巨大的发光雪茄,而且气象部门的公开航行公告里,早就提前公示了这个气球的航线,只是没人注意而已,联盟把公告和解释发出来,没几个小时谣言就平息了。
就在上个月,ufo联盟刚整理完《2024年上半年中国民间UFO目击报告》,免费公开在官网上,总共收录了117起目击报告,其中109起都给出了明确的科学解释,剩下8起暂时没有足够数据确定,也都标注清楚留给后续研究,这种公开透明的态度,比很多靠阴谋论割韭菜的自媒体不知道靠谱多少。
在满是烟火的生活里,他们留了一块地方给好奇
接触这个群体越久,我越觉得很多人对他们的偏见太离谱,经常听到有人说“这群人天天不务正业,研究这个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反驳:爱好本来就不是用来当饭吃的,就像有人爱钓鱼、有人爱打麻将、有人爱露营,人家花自己的钱、花自己的时间追求爱好,碍着谁了?而且我从这群人身上,看到了这个时代最难得的东西:在所有人都忙着低头赚六便士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抬头看看天,为一份不确定的好奇投入热情,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浪漫的事。还是说老周,今年68岁,老伴走得早,儿子女儿都在深圳工作,一年回来不了两次,刚退休那会,他天天在家闷着,糖尿病高血压都找上门,整个人精神状态差得不行,后来加入ufo联盟,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周都约着去海边或者周边山上观测,天气好就拍星星,有目击报告就去现场核实,整个人慢慢活泛过来了,上次和我视频,他刚从海边观测回来,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声音洪亮,他说“我现在天天走路爬山,血糖血压都稳了,比天天在家闷着强多了,就算没找到外星人,我身体好了,还认识了这么多朋友,这不比啥都强?”
阿然也和我说,他天天996改bug,压力大到大把掉头发,只有每周六晚上和群里的朋友聊观测、聊案例,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公司的一个工具人,是一个有爱好、有好奇的活人。“我天天写代码,都是给别人做需求,只有研究UFO,是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算一辈子都碰不到真的外星飞船,我这一辈子看过好多别人没看过的星空,认识了好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就赚了”。
我个人一直认为,人类对星空的好奇,本来就是刻在基因里的,远古的时候,我们的祖先蹲在山洞里,抬头看到天上的星星和奇怪的光点,就会好奇那是什么,把它画在岩画上,几千年过去了,我们有了手机、有了高铁、有了宇宙飞船,但是这份好奇从来没有变过,ufo联盟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一定要找到外星人,而是把这群有好奇的人聚在一起,留住这份人类最原始也最珍贵的好奇心,很多人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什么未知?天上飞的什么我们不知道?其实不对,就算我们现在能探测百亿光年外的宇宙,我们身边依然有很多未解的现象,依然有值得我们好奇的东西,退一步说,就算所有的UFO都被证明是自然现象,这份好奇也没有白费——当年人类好奇月亮是什么,才有了登月;好奇星星是什么,才有了天体物理;好奇飞行是什么,才有了飞机,所有的科学进步,不都是从一句“这是什么”开始的吗?
变了的是研究方式,不变的是对天空的热爱
ufo联盟发展到现在,其实也经历了很多变化,最早国内的UFO研究组织诞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时候信息不发达,很多现象没法解释,确实有不少阴谋论的内容,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随着信息越来越透明,摄影设备越来越普及,爱好者群体的结构也变了,现在ufo联盟的核心成员,大部分都是80后90后,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有程序员、有老师、有医生、有科研工作者,大家都相信科学、讲究证据,早就从“找外星人”变成了“解谜+科普”,变的是研究方法,不变的是对天空的热爱,对未知的好奇。经常有人问我,你觉得真的有外星人吗?我其实觉得,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么一群人,愿意为了这份可能,付出自己的时间和热情,在每天柴米油盐的生活之外,给自己留了一块充满想象的空间,这就够了。
很多人提到ufo联盟,第一反应就是神秘、阴谋、疯狂,但其实拆开来看,它就是一群普通人的爱好聚集地,这里没有什么惊天机密,没有什么政府内幕,只有一群喜欢抬头看天的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压力,也有自己的浪漫,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越来越功利的世界,留下了一点关于好奇的温度,毕竟,我们这一辈子,总不能只盯着脚下的路,偶尔抬头看看天,想想那片未知的星空,不也挺好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