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年前那场全民捏脸狂欢，你参与了吗？

2013年的夏天，我还在上初二，那是智能手机刚刚普及的年头——苹果iPhone4刚把智能机的概念普及开，国产千元安卓机开始走进中学生的书包，微信推出朋友圈才刚满一年，大家第一次对「线上身份」有了朦胧的执念：头像是你的脸，选什么头像,就等于告诉别人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多花样？喜欢二次元的搬动漫截图，追星的存明星海报，普通人要么用糊得看不清的自拍照，要么索性留着系统默认的灰头像，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专属头像，简直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我还记得我们班第一个玩脸萌的男生，是坐在我后排的体育生，他偷偷给自己和暗恋的语文课代表捏了一对情侣头：男生留板寸穿篮球服，女生齐刘海扎马尾，手里还捧着一本语文书，发在QQ空间之后,半天时间整个年级都传开了。

那时候我们班主任教数学，四十多岁留着地中海，抓上课玩手机抓得特别严，那次我同桌上课捏脸被她抓了现行，收了手机站了一节课，我们都以为同桌脸萌肯定要被删了，结果第二天班主任还手机的时候，啥也没说，下课我路过办公室打水，瞟见她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戳呢——没过一周，她的微信头像换成了自己捏的Q版小人：黑框眼镜，手里举着三角板，地中海还特意给人画了几根稀疏的头发，和本人一模一样，那天我们全班看见班主任的头像，笑了整整一节课，也突然懂了脸萌为什么能火：它哪里是个做头像的工具啊，它是第一个让普通人不用会画画，就能拼出自己心里「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产品啊。

上线不到一个月，脸萌拿下了App Store中国区免费榜第一，下载量破千万，刷爆了当时所有的社交平台，大街小巷的年轻人都在捏脸，你随便打开一个人的朋友圈，十个里面有六个头像是脸萌做的，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横空出世的爆品,居然一活就活了11年。

大家都以为它死了，结果它悄悄蹲在应用商店

爆火之后没多久，脸萌就慢慢淡出了大家的视野，很多人其实早就默认它停运了——就像所有当年现象级的风口产品一样：开心网偷菜火了，后来没了；人人网火了，后来没了；足记、秘密这些当年刷屏的APP，现在连下载链接都找不到，多少人对脸萌的记忆,就停留在2013年夏天那个头像里。

直到2024年2月，这件事上了热搜：小红书博主@小盐巴 发了一篇笔记，配文「谁能告诉我，为什么11年前的脸萌现在还能正常用？」，她贴了自己下载打开的截图，界面和10年前一模一样，没有更新，没有改版，点开就能直接捏，这篇笔记不到一周赞藏破10万，评论区一万多条留言全是炸锅的老网友：「我靠我刚才去搜了，苹果App Store真的有！」「我以为它十年前就停服了，我还说我的青春没了」，紧接着#脸萌居然还活着#这个话题上了微博热搜，阅读量破2亿，一大批老用户蜂拥跑去下载打卡,成了今年互联网圈第一个怀旧狂欢。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原来脸萌从来没被下架过，当年脸萌爆火之后，创始人郭列带着团队拿了融资，没有抱着脸萌吃老本割韭菜，反而转而去做了新品Faceu激萌，也就是后来那个带贴纸的自拍APP，激萌也成了现象级产品，2018年被字节跳动收购之后，整个团队并入了字节，而老脸萌就这么被安安静静留在了应用商店，既没有停服砍服务器，也没有加广告变现，更没有逼着用户转去新产品，就这么放了快10年，没人管，没人推广，也没人想着靠它赚钱，就像你把小时候的日记本塞在老家衣柜的最里面，你忘了它，它也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那儿，等你哪天想起来回去翻，纸页都没黄,字都还清晰。

我那天搜了一下脸萌的应用商店评论，最新的评论全是今年去打卡的用户，高赞那条说「下载上来捏了个和2013年一模一样的头像，突然就哭了，那时候和我一起捏情侣头的人，现在已经是我孩子妈妈了」，还有人说「给刚去世的爷爷捏了个Q版头像，家里的老照片都糊了，凭着记忆拼出来，存进手机，想他了就看看」，很难想象，一个11年不更新不推广的老APP，现在每个月还有几十万稳定的活跃用户，对于一个早被大家判了「死刑」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内卷不割韭菜，原来躺平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我看完热搜当天就下载了脸萌，体验完真的给我整破防了，对比现在市面上的新产品,脸萌简直是互联网圈的一股清流。

现在你随便搜一个「捏脸APP」，排在前面的产品是什么德行？我之前想捏个新头像，下过某热门捏脸软件，开屏先给你弹60秒游戏广告，关掉广告跳出来「年卡8折，开通解锁全部限定素材」，不点叉还关不掉，好不容易进了主界面，选个发型提示「会员专属」，加个小装饰提示「分享三个群解锁」，折腾了十五分钟，我一个头像没捏成，手机还多了三个推送权限，APP还偷偷要了我的通讯录权限，当天下午就给我推了一堆「可能认识的人」，让我加好友聊天，本来就是想安安静静捏个头像，结果给我整得一肚子火,直接删了。

再看脸萌呢？下完打开，没有开屏广告，没有弹窗，没有会员推送，没有要你授权通讯录位置，进去就是干干净净的捏脸界面，所有素材全部免费，所有功能全部能用，和11年前一模一样，你想捏就捏，捏完保存直接退出，没人缠着你分享，没人逼着你拉新人，没人给你推直播推商城，就安安静静给你干活，我那天坐在地铁上，花了半小时捏了两个头像：一个是2013年的我，齐刘海穿校服背书包，一个是2024年的我，短头发戴眼镜手里拿着咖啡，存下来发了朋友圈，不到半小时几十个老同学点赞，全都是「我靠你在哪找的脸萌！我当年的头像就是这个！」。

那时候我就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反而爱上了这个不更新不赚钱的老APP？因为现在的互联网太卷了，卷产品卷流量卷变现，所有APP都把用户当成待割的韭菜，当成可以变现的流量，挖空心思想让你多留一分钟，多掏一块钱，本来是个工具，非要加社交加直播加电商，好像不变现就是对不起投资人，就是失败的产品，结果脸萌呢？它不卷增长，不卷变现，不跟你玩套路，我就是个给你捏脸的工具，你想用就用，不想用我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待在那儿，这种不把用户当流量的产品,反而成了现在最稀缺的东西。

很多人说，字节跳动养着这么个不赚钱的APP干嘛？浪费服务器资源吗？其实我倒觉得，这反而是字节做得最有人情味的一件事：它完全可以随手把脸萌下线，省那点服务器钱，没人会说什么，但是它没这么做，它给一代人留了个落脚的地方，留了个可以回去看看的树洞，这点人情味,比赚多少钱都值钱。

我们怀念脸萌，其实是怀念简单的快乐

前几天我和一个做互联网产品的朋友聊天，聊起脸萌这件事，他说你看，现在AI这么发达，输入一句话就能生成各种各样的头像，比脸萌做得好看一万倍,为什么还有人愿意用脸萌一点一点拼？

我想了想，其实答案很简单：AI生成的头像是冷的，是算法给你的，但是脸萌拼出来的头像是热的，是你自己一点一点选出来的——你选这个发型，是因为你当年就是留这个头发，你加那个猫咪装饰，是因为你当年养过一只一样的小猫，你给小人手里放一杯奶茶，是因为你那时候最大的快乐就是放学和朋友去买一杯珍珠奶茶，每一块拼图里都藏着你的记忆，你的偏好，你藏在心里的自己,这是AI怎么都生成不出来的。

我有个朋友在上海做互联网运营，今年30岁，天天996KPI压得喘不过气，她现在手机里一直留着脸萌，她说压力大的时候就打开捏十分钟脸，不用想项目，不用回老板消息，就挑挑发型换换衣服，比玩那些抽卡充钱的手游放松多了，「就是那种小时候玩拼图的快乐，没有目标，没有KPI，就是自己玩得开心，现在这种快乐太少了」。

这其实就是脸萌能活11年的秘密：它从来不是什么厉害的技术产品，也从来不是什么赚钱的生意，它就是给普通人提供一点最简单的快乐，你想要一个专属头像，你想要一点放空的时间，它就给你，这么多年,它从来没变过。

前几天我翻我初中的QQ空间，留言板第一条还是我班长2013年给我留的：「你的脸萌头像太像你了！哈哈哈哈那个眼镜太还原了」，11年过去了，班长已经当了妈妈，我也从那个上课偷偷捏脸的初中生，成了天天赶KPI的社畜，我们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头像，从脸萌到自拍照，到AI生成头像，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很多人兜兜转转,最后又把头像换回了当年脸萌捏的那个小人。

我们不是念旧，我们只是喜欢那种简单的快乐：不用内卷，不用变现，不用讨好谁，花十几分钟拼一个自己喜欢的小人，这就是最开心的事，而脸萌最难得的就是，11年过去了，它还在那儿，你什么时候想回去捏个脸，它都给你留着位置,门永远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