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操场总裹着一层黏稠的热气,夕阳把塑胶跑道烤得发软，空气里飘着青草被晒蔫的涩香，我抱着一摞作业本，沿着边线往教室走，裤脚蹭着地面，沙沙地响，刚走到篮球架旁，突然一道黑影斜刺里冲过来，带着风声，直直撞向我的胳膊。

是足球。

我下意识缩肩,但还是没完全躲开，硬邦邦的球面砸在左臂小臂上，一阵钝痛瞬间炸开，像被橡皮筋猛地弹了一下，作业本哗啦散了几本，球也弹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几个追着球跑的男生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穿蓝色球衣的男孩跑过来，头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歉疚的笑，“没看到你，传球失误了。”

我揉着胳膊,皱了皱眉——疼是真的疼，但看着男孩跑过来时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有他身后那群追着球疯跑的少年，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也是这样，在操场上追着一个滚动的足球，跑得满头大汗，觉得整个世界都跟着球在转。

“没事。”我把散落的作业本捡起来，拍了拍灰，“下次注意点。”

男孩道了谢,抱着球跑回他的队伍里，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把脚下的球传来踢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鸟，胳膊上的痛早就散了，反而留下一点温热的麻，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暖洋洋的。

其实那会儿我正有点烦,早上和同桌闹了别扭，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理谁，抱着作业本走在路上，觉得连风都带着凉意，可刚才那个足球砸过来，砸得我心里那点别扭也跟着散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比一道数学题重要得多。

我记得以前也这样,初二那年校运会，我和班里的足球主力一起参加4x100米接力，跑到第二棒时，接力棒突然掉了，我弯腰去捡，后面的同学已经冲了过去，最后我们班拿了倒数第一，我蹲在操场边，觉得脸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主力却跑过来，拍着我的背说：“没事，下次接稳点。”那天他拉着我在操场跑了三圈，说：“你看这足球，踢多少次都会偏，但捡起来继续踢，总能进球。”

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他总说，足球这东西，最教会人“不怕撞”，撞倒了，爬起来；砸疼了，揉揉接着来，就像生活里那些突如其来的“碰撞”，作业本散了，捡起来就好；和同学吵架了，道个歉就好；胳膊被球砸了，揉揉就不疼了。

我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突然笑了，风吹过，带着青草的香，也带着少年们追逐足球的呼喊声，我抱着作业本，慢慢往教室走，胳膊上被球砸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热。

原来有些“碰撞”，不是麻烦，是提醒你——别低头走路，抬头看看，这操场上，永远有人在为喜欢的东西奔跑，永远有人在告诉你：摔倒了就爬起来，砸疼了就揉揉，重要的是，那个球，永远值得你追下去。

就像这个夏天,这个操场，这个被足球砸过的胳膊，都在说：别怕疼，继续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