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场边的爸爸,绿茵场旁,爸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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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茵场边的爸爸,总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追随着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阳光洒在他微驼的背上,汗水浸湿了旧T恤,他却浑然不觉,孩子摔倒时,他紧攥的拳头先松开,嘴角却早已扬起;孩子射门得分,他比孩子还激动,挥舞的手臂像一面旗帜,递水时,粗糙的手掌擦去孩子嘴角的草屑,眼神里的骄傲比奖杯还亮,绿茵场上的每一寸草,都浸染着他无声的守护;孩子成长的每一步,都有他最坚实的目光托举。

周末的午后,阳光把客厅的玻璃窗烤得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刚泡好的茶香,电视屏幕里,绿茵场像一块被雨水洗过的翡翠,球员们白色的身影在上面奔跑、拼抢,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羚羊,爸爸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里捏着半杯凉透了的茶,早已忘了喝。

爸爸看球的样子,和平日里很不一样,他是个话少的人,平时在家要么坐在阳台侍弄他的花,要么在书房看书,安静得像株老树,可一旦电视里放足球,整个人就像突然通了电——眉头会随着比赛的节奏拧紧或松开,手心在膝盖上来回摩挲,嘴里还会无意识地念叨:“传球啊!往边路传!”“这后卫怎么回事?人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往往是进球的瞬间,记得有一次,一场关键比赛的最后时刻,主队前锋一脚远射,足球像长了眼睛似的,擦着门柱钻进了球网,爸爸“腾”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在深色的沙发上也没顾上擦,他振臂高呼:“进了!进了!”声音里带着少年般的雀跃,脸因为激动泛起红晕,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被阳光照亮了的沟壑,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嗔怪:“多大点事儿,至于吗?”爸爸嘿嘿笑着,坐回去时,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其实爸爸年轻时也踢球,他常说,年轻时在厂队里,他是前锋,跑得快,射门准,有一次还踢进了市里的决赛,后来我出生了,他的足球鞋就收进了衣柜最底层,再也没穿过,可看球的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地守在电视机前,有时熬到深夜看欧洲联赛,第二天眼睛红得像兔子,照样乐呵呵地说:“这场踢得值!”

有一次我问他:“爸,您看球图个啥?又不认识那些球员。”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一个带球突破的球员说:“你看他,明明被两个人夹击,还敢往前冲,这股劲儿,像不像年轻时的我?”他没再说下去,但我忽然懂了——他看的哪里是球赛啊,是那些奔跑的身影里藏着的青春,是永不言弃的劲儿,是哪怕输了比赛也要昂首离开的骨气。

现在我也长大了,偶尔会陪爸爸一起看球,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欢呼,还是会为每一个精彩的传球喝彩,电视里的绿茵场依旧绿得耀眼,而沙发上的爸爸,头发已经花白,背也不如年轻时挺直,可当他看着屏幕时,眼睛里依然闪着光,像多年前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

或许,爸爸的绿茵场,从来都不只在电视里,它在每一个为热爱停留的瞬间,在每一个为生活挺直的脊梁里,在我们这些被他用足球般的热忱养大的孩子心里,永远绿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