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指尖再次触碰到布满灰尘的四驱车外壳,那些被齿轮、马达和赛道填满的童年瞬间,便顺着记忆的洪流涌了上来,对于90后的我们而言,四驱车不仅是玩具,更是一个时代的符号——《四驱兄弟》里星马豪喊着“旋风冲锋龙卷风”的热血画面,小区空地上自发组织的竞速赛,还有书包里永远装着的备用电池和螺丝刀,构成了最鲜活的童年切片,而“破坏四驱车”这件事,就像一颗藏在齿轮缝隙里的沙粒,带着些许刺痛,却也折射出成长最真实的模样。
我至今清晰记得小学四年级那个闷热的下午,发小阿凯攥着他刚买的“魔鬼司令”冲进我家院子,车身上的银色喷漆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那时候《四驱兄弟》正以现象级的热度席卷校园,“旋风冲锋”和“魔鬼司令”是我们这群孩子心中的“神车”,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到我的“旋风冲锋”,还省吃俭用从校门口的文具店淘来滚珠轴承和碳纤维凤尾——按照《四驱小子》杂志上的改装教程,我蹲在地上拧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螺丝,指尖磨得通红,却看着车轮在地面上飞速旋转时,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们约定在小区的水泥赛道上比赛,那是几个高年级孩子用硬纸板和胶带搭的简易跑道,弯道处还特意做了15度的倾斜角,发令声刚落,两辆四驱车就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我的“旋风冲锋”在直道上凭借轻量化底盘遥遥领先,可到了第三个弯道,却因为我私自加宽的凤尾角度不对,猛地撞在跑道边缘,翻了个底朝天,马达还在嗡嗡作响,车身却再也动不了,而阿凯的“魔鬼司令”稳稳地切过弯道,冲过了终点线,周围围观的小伙伴发出一阵欢呼。
那一刻,嫉妒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冲过去,一把抓起阿凯的“魔鬼司令”,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车壳裂开一道大口子,马达的铜芯电线也断成了两截,阿凯愣住了,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零件,又看看我涨红的脸,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捡起碎片,塞进书包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躲着阿凯,心里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我想道歉,却拉不下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只能看着我的“旋风冲锋”在书桌角落落灰,直到一周后,阿凯敲开我家的门,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旋风冲锋”包装盒。“我要搬家了,这个给你。”他的声音很低,耳朵尖红红的,说完就转身跑了,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包装盒沉甸甸的,眼泪一下子砸在印着“奥迪双钻,我的伙伴”的封面上。
后来的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阿凯,但那辆崭新的“旋风冲锋”一直摆在我的书桌前,车壳上的贴纸还完好无损,直到去年的小学同学聚会,我在人群里看到了戴着眼镜的阿凯,他笑着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当年你摔我车的时候,我回家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小时,不过后来我妈又给我买了一辆,还升级了高速马达。”我们相视一笑,那些年少的别扭和愧疚,在那一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烟消云散。
现在回头看,“破坏四驱车”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对玩具的恶意,而是童年时期我们处理情绪最笨拙的方式,我们以为破坏了对方的“骄傲”,就能平衡自己的失落,却不知道,真正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辆能在赛道上飞驰的车,而是一起蹲在地上拧螺丝的时光,是输了比赛后互相递纸巾的瞬间,是藏在书包里的备用电池和螺丝刀,那些被摔碎的车壳,就像成长路上的试错标记,让我们第一次明白:情绪的宣泄不该建立在伤害他人之上,而友谊的重量,远胜过任何一辆“神车”。
四驱车的马达声早已远去,但那些藏在齿轮里的叛逆与和解,却成了我们最珍贵的童年注脚,它让我们明白,成长从来不是完美的,那些带着遗憾和愧疚的瞬间,恰恰是我们学会理解、包容与珍惜的开始,就像被摔碎又重新拼好的四驱车,虽然有裂痕,却能在赛道上跑得更稳、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