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奈须蘑菇在《空之境界6:忘却录音》中写下“所谓的忘记,其实是记忆劣化,回忆是一种不会消失、只会逐渐褪色的废弃物”时,他并非在哀叹记忆的脆弱,而是在叩问一个更本质的命题:如果记忆是构建自我的基石,那么当记忆模糊、褪色甚至消失时,我们是谁?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故事里的两仪式与黄路美沙夜,也在现实中一次次击中每个在时光里行走的人。
去年冬天,我在医院见到了久未联系的朋友小林,他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的纱布还未拆除,看到我时眼神里带着陌生的困惑——一周前的一场车祸让他失去了过去三年的部分记忆,包括他和初恋女友小夏的大部分相处细节。“我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但我想不起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感觉,想不起我们一起在画室熬夜的夜晚,甚至想不起她喜欢吃草莓还是芒果。”小林的声音带着颤抖,“就像手里握着一本被撕掉大半的书,明明知道故事存在,却读不出完整的情节。”
后来我陪小林回家整理东西,在他的书架最底层翻出一本封皮泛黄的素描本,翻开的瞬间,小林突然愣住了:页面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有戴着眼镜的小夏,有洒满阳光的画室窗台,还有一行稚嫩的字:“今天和小夏逃课去看画展,她笑起来像草莓味的冰淇淋。”小林的手指轻轻拂过字迹,眼眶慢慢红了:“我想起来了,那天她偷拿了她妈妈的巧克力,我们躲在美术馆的角落里分着吃,她把巧克力蹭到了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忘却录音》里玄雾皋月执着追寻的“永恒记忆”或许从不存在,记忆从来不是精确的录像带,而是带着温度的拼图——即使某些碎片丢失了,那些刻在心底的感觉、那些被时光浸润的情绪,依然会在某个瞬间重新浮现,帮我们拼凑出自我的轮廓,就像两仪式在电话里对干也说的:“如果想不起来,就等于是失去了。”但当她后来面对被篡改的记忆时,却依然能凭借本能认出干也的声音,这种“本能”,或许才是比记忆更可靠的自我锚点。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似乎患上了“记忆焦虑症”:用手机备忘录记下每一个待办事项,用照片和视频填满云端硬盘,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值得铭记”的瞬间,可当我们翻开三年前的相册,却发现很多照片里的场景已经模糊,甚至想不起当时为什么会笑,我们拼命试图用技术留住记忆,却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感受当下的能力——就像黄路美沙夜用魔术篡改他人记忆时,以为能创造“永恒的幸福”,却忽略了记忆的本质本就是流动的。
小林出院后,我见过他和小夏一起散步,他依然记不起很多细节,但会主动牵起小夏的手,会在路过草莓摊时下意识买一盒。“以前我总觉得,记住所有细节才是爱她的证明,”小林说,“但现在我才明白,爱不是记住过去,而是愿意和她一起创造新的回忆。”这让我想起《忘却录音》里两仪式的转变:从执着于“完整的自我”到接受“记忆的残缺”,她最终明白,自我从来不是由固定的记忆定义的,而是由每一个当下的选择、每一次对世界的感知构建的。
或许我们不必害怕忘却,就像雨水会冲刷掉沙滩上的脚印,但海浪带来的贝壳依然会留在掌心;就像风会吹散树上的落叶,但树根依然深扎在泥土里,记忆的褪色不是失去,而是让我们卸下不必要的包袱,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在忘却与铭记的平衡中,我们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不是活在过去的记忆里,而是活在每一个正在发生的当下。
正如奈须蘑菇在故事结尾暗示的那样:“没有永恒便是一种永恒。”当我们坦然接受记忆的流动,接受自我的不完整,我们反而能更从容地面对生活的无常,在时光的洪流中,稳稳地握住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