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洪洞县的某个春日清晨,一场特殊的“婚礼”在村头的祖坟旁悄然举行,没有喜庆的鞭炮,只有低沉的哀乐和家属压抑的啜泣,10岁的丫丫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红色小袄,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站在两座新坟中间,按照“鬼媒人”的指引,对着墓碑深深鞠躬,她是这场冥婚的花童,而“新人”是已经去世3年的22岁男子,和刚刚下葬的19岁女孩,这是丫丫第三次担任这样的角色,她不懂为什么每次的“婚礼”都没有笑容,但看着长辈们凝重的脸,她知道自己不能出错。
冥婚花童,这个在现代社会近乎陌生的称谓,却在部分偏远地区的民俗中顽强存续,根据民俗资料记载,冥婚的雏形可追溯至殷商时期,甲骨文里便有商王为祖先娶冥婚的记录,而冥婚花童的角色,最早是作为“阴阳使者”出现的——人们相信,孩童的纯净灵魂能打通阴阳两界,为逝去的新人牵起姻缘线,在传统仪式中,花童通常被要求是父母双全、相貌周正的孩童,他们会穿上绣有龙凤图案的庄重服饰,手持象征“圆满”的红绸或白菊,在仪式中完成献花、鞠躬、传递信物等环节,寓意为亡灵送去祝福,也为家族延续血脉祈福。
丫丫的故事并非个例,在山西、陕西等地的农村,像她这样的冥婚花童并不少见,丫丫的奶奶是村里的“半仙”,经常帮人操办白事,丫丫因此被不少家庭邀请担任花童,每次参与仪式,她能拿到500元的“红包”,这对她的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孩子小,不懂事,就当是帮忙了。”丫丫的妈妈这样说,“村里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能帮上忙也是积德。”但丫丫却告诉奶奶,每次站在墓碑前,她总觉得后背发凉,那些照片上的“新人”眼神好像一直在看着她,有一次仪式后,她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
这种民俗现象背后,是复杂的社会与文化逻辑,从经济层面看,冥婚市场的火爆催生了完整的产业链:“鬼媒人”游走于医院、村庄之间,靠牵线搭桥赚取佣金;女尸的价格被炒到十几万甚至几十万,部分家属为了利益不惜违背伦理;而冥婚花童的需求,也让一些家庭将孩子的童真转化为“谋生手段”,从文化层面看,冥婚承载着中国人对“圆满”的执念——未婚而亡的人被认为是“孤魂野鬼”,会给家族带来厄运,只有通过冥婚让他们“成家”,才能让亡灵安息,家族血脉得以延续。
当传统民俗遭遇现代伦理,冥婚花童的角色便陷入了重重困境,首先是对孩童心理健康的潜在伤害,儿童心理学家指出,过早参与与死亡相关的仪式,容易让孩子产生恐惧、焦虑等负面情绪,甚至影响他们对生命的认知,丫丫的噩梦并非偶然,这种“被安排”的参与,本质上是对儿童心理边界的侵犯,其次是冥婚本身的合法性争议,我国法律虽然没有明确禁止冥婚,但买卖尸体、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早已触及法律红线,而冥婚花童的存在,无疑是这种畸形市场的延伸,加剧了对生命尊严的漠视。
更值得反思的是,我们该如何平衡传统文化传承与现代价值观的冲突?不可否认,冥婚作为一种民俗现象,承载着特定的历史记忆和文化情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全盘接受其糟粕部分,对于冥婚花童这类可能伤害儿童的环节,社会应该明确说“不”,需要通过法律和制度规范,打击冥婚市场的非法交易,引导民众树立正确的生死观;也需要加强对儿童权益的保护,避免他们成为民俗陋习的牺牲品。
在现代社会,部分地区的冥婚花童角色已经开始转变:一些专业的殡葬服务机构推出了“文明祭祀”项目,用电子花童、虚拟仪式替代真实孩童的参与;还有一些地方将冥婚习俗转化为纪念逝者的文化活动,去掉了其中的封建迷信成分,这种转变,既保留了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又契合了现代社会的伦理需求。
冥婚花童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民俗传统中的阴影,也折射出现代社会的伦理困境,对待这类现象,我们既不能简单粗暴地全盘否定,也不能放任其伤害无辜,唯有以理性的态度审视传统,以人文的关怀守护童真,才能让民俗在现代社会中找到健康的生存土壤,让每一个生命都得到应有的尊重与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