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提起“中国画里的乡村”,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名字必然是宏村,这处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誉为“人类古老文明的见证”的村落究竟藏在何处?答案是:它静卧在安徽省黄山市黟县的青山绿水间,西临虞山溪与羊栈河,东傍东边河,三条山溪在村南汇流注入奇墅湖,背靠雷岗山,宛如一头悠闲的水牛沉浸在皖南的烟雨中。
宏村的传奇,从800多年前南宋绍兴年间汪氏家族的迁徙开始,明永乐年间,族长夫人胡重带领族人完成了震惊后世的“牛形水系”规划:以雷岗山为牛头,村口两株千年古树为牛角,月沼为牛胃,南湖为牛肚,1200米长的水圳为牛肠,四座古桥为牛脚,整个村落如一头水牛静卧山水间,既解决了村民的饮水、灌溉与消防需求,更塑造了“浣汲未防溪路远,家家户户有清泉”的诗意生活。
我曾在一个薄雾未散的清晨踏入宏村,沿着水圳穿行在狭窄的青石巷道中,亲眼见证了这份诗意如何融入日常,6点多的水圳边,一位穿着蓝布衫的老奶奶正坐在青石板上,用棒槌敲打着青布衣裳,水花随着节奏溅起,落在她布满皱纹的手背上,旁边的阿婆则提着竹篮,把带着晨露的青菜浸入水中,轻轻搓洗。“这水早上8点前是不能洗衣的,现在刚好到点啦。”阿婆抬头笑着对我说,语气里带着对古规的自然恪守,不远处,几个背着画夹的学生支起画板,试图捕捉马头墙在水中的倒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水圳的潺潺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宏村最动人的晨曲。
转过几个弯,便到了宏村的心脏——月沼,这方半月形的池塘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粉墙黛瓦的徽派建筑,连天空的云彩都在水面晕染成水墨笔触,傍晚时分,我坐在月沼边的石阶上,看着村民们端着饭碗聚集在这里聊天,孩子们在塘边追逐嬉戏,一位老爷爷则拿着毛笔在地上写起了书法。“我们祖祖辈辈都围着这塘生活,它就像我们的母亲。”老爷爷放下毛笔,指着月沼说,“以前夏天大家都在这里纳凉,现在游客多了,但我们的日子还是一样过。”
最让我震撼的,是宏村人对水的敬畏与传承,古村规里“清晨8点前水圳为饮用水时间,禁止洗涤”的规定,至今仍被村民们严格遵守,如今的宏村,更是将古人的管水智慧融入现代治理:把水资源保护纳入村规民约,定期组织清淤维护,甚至在水圳边设置了“护水员”岗位,我在南湖边遇到一位护水员,他正拿着网兜清理水面的落叶:“这水是我们宏村的根,游客来了看的是风景,我们守的是日子。”
在我看来,宏村的价值远不止于“中国画里的乡村”这张名片,它更是中国传统天人合一智慧的活标本,当许多古村落因过度商业化失去灵魂时,宏村却在保护与发展间找到了精妙的平衡:原住民依然在水圳边洗衣做饭,在月沼边闲话家常,他们的生活本身就是宏村文化的一部分,那些开满民宿的老宅里,老板会热情地给你泡上一杯黄山毛峰,讲述宏村的故事;那些卖徽墨的小店中,工匠仍在遵循古法制作墨锭,让千年的墨香在巷子里飘散。
宏村给现代社会的启示,或许在于它重新定义了“发展”的内涵,在这个追求速度与效率的时代,宏村却以800年的时光告诉我们:真正的富足,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是传统文化的活态传承,是清晨水圳边的棒槌声,是月沼边的家常话,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爱,当我们厌倦了都市的喧嚣,不妨走进宏村,沿着水圳慢慢走,让流水洗净心灵的尘埃,感受这份来自皖南的水墨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