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跟几个做游戏的朋友线下聚餐,酒过三巡，做独立游戏的老周掏出移动硬盘翻当年的创业资料，一群三十岁左右的人围着一块笔记本屏幕，居然对着一个12G、名叫「阿里西西全套素材包.zip」的压缩包红了眼眶，对于现在的年轻游戏制作者来说，「阿里西西」四个字可能早就像过期的网址一样陌生，但对于我们这些从草根圈子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来说，这四个字就是半个青春。
谁早年做游戏，没沾过阿里西西的光
2010年前后的国内游戏圈,跟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那时候独立游戏的概念还没火，Unity资源商店还没普及，国内像样的商用素材站要么贵得离谱，一套古风角色立绘开口就要大几千，够当时北漂新人付一个月房租；要么全是骗点击的垃圾站，弹窗挂满整页，下下来的压缩包不是病毒就是缺文件，根本用不了。
那时候百度搜「免费游戏素材」，第一个靠谱的结果永远是阿里西西，我相信只要是2015年之前接触过游戏制作的人，不管是做页游的小工作室，还是玩RPG Maker做同人的学生，没人没上过这个站。
老周2012年刚毕业,跟三个同学挤在广州城中村15平的出租屋做三国挂机页游，四个人凑了五万块启动资金，付完房租买完电脑就剩八千，连买半套素材的钱都不够，就是阿里西西救了他们的项目，NPC头像用的是站里免费可商用的古风素材，战场场景 tileset 是站长整理好的适配页游分辨率的版本，就连登录框的渐变UI，都是论坛里一个兼职美工的女大学生免费分享的，项目上线第三个月就开始盈利，他们四个凑了两千块去论坛发红包感谢站长，站长只收了五百，说剩下的分给论坛里贡献素材的普通用户，那时候的人情味，现在想想都暖。
我自己也受过阿里西西的恩惠,高二那年我沉迷RPG制作大师，想做一个以我老家江南小镇为原型的同人RPG，找了半个月都找不到适配RMXP 320*240分辨率的水乡场景，最后在阿里西西论坛发帖求助，没想到站长第二天就自己给我改了一套素材，打包发去了我的邮箱，一分钱都没要，那个半成品RPG直到现在都没做完，但那个素材包我存在百度云里，快十年了从来没舍得删。
阿里西西的可贵，从来不是只有素材
阿里西西本质上就是一个爱好者做给爱好者的平台,最早它只是站长个人整理素材的个人网站，后来用的人多了才开了论坛，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做过大规模商业化，更没赚过什么大钱，但就是这样一个小网站，刚好踩中了草根游戏圈最软也最痛的那个点：那时候太多有想法的年轻人，只是缺一个能让他们起步的台阶，而阿里西西就是那个把门槛踩平，伸手拉你上去的人。
我见过太多现在小有名气的独立游戏制作人,第一个能拿出手的demo，全部都是用阿里西西的素材拼出来的，对比现在的素材行业，你就能明白阿里西西为什么让人难忘：现在的大厂素材站，按月订阅一年大几百，素材多是多，可全都是流水线生成的标准货，换个纹理就是一套新素材，不仅千篇一律，版权条款还苛刻到你发个免费的非商用demo都可能踩雷，动不动就有维权公司找你索赔，而当年阿里西西上的素材，很多是玩家自己手绘的，是爱好者从老游戏里拆出来整理的，是从业者把自己不用的资源分享出来的，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一群喜欢游戏的人帮另一群喜欢游戏的人。
这种分享精神,在当年的圈子里太珍贵了，那时候没人想着做个游戏赶紧融资上市，没人想着割一波韭菜就跑，你喜欢做，我就把我有的分给你，大家凑在一起能做出东西来就开心，这种纯粹，现在真的太少了。
停更十年，它早就成了一种符号
阿里西西大概从2015年之后就慢慢停更了,站长淡出了圈子，原来的域名现在也跳去了别的导航站，正式成了互联网历史里的一个过时名词，但奇怪的是，几乎每个老游戏人的硬盘、云盘里，都至少存着一个阿里西西的素材包，从来没人舍得删。
老周现在开了自己的游戏公司,年流水几千万，买得起上百万的定制素材，可他每次开新项目，都会让美术团队翻一翻当年的阿里西西素材包找灵感，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你看当年这个玩家手绘的卖糖葫芦小贩，线条歪歪扭扭，脸上的红晕都涂出界了，可一看就有活气，现在我们买的3D建模小贩，面数够高，细节够多，可站在那里就像个道具，没有人气。」
我太同意他的说法了,我们怀念阿里西西，根本不是怀念那些十几年前的低分辨率素材，我们怀念的是当年那个草根游戏圈的样子：那时候做游戏不需要你有亿级流水，不需要你有顶级投资方，你只要喜欢，你就能做，有人给你搭台子，有人给你递工具，大家凑在一起就是因为热爱，没有那么多KPI，没有那么多版权焦虑，更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前几天我翻自己的云盘,又打开了那个十几年前下载的小镇素材包，压缩包的创建日期刚好是我18岁的生日，那时候我对着电脑一块一块拼场景的样子，老周他们四个挤在城中村吃泡面改代码的样子，一下子就全出来了，阿里西西早就不是一个网站了，它是我们这帮普通游戏爱好者的第一颗火种，那时候它帮我们迈出了做游戏的第一步，现在我们走得远了，回头看，它还安安静静躺在硬盘的某个文件夹里，提醒着我们当初为什么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