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一我和发小去西安逛国风游戏展,在《忘川风华录》的展台遇到个答题赢限定周边的活动,前面两道关于国风名士的题我们顺顺当当就过了,最后一题抛出来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喊出了答案,结果直接错失大奖——那道题就是:俞伯牙摔琴谢知音摔的是什么乐器?
当时我喊的是古筝,发小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是瑶琴,也就是古琴吧?主持人笑着点头把限定俞伯牙金属立牌塞到了发小手里,我站在旁边一脸不服:不就是琴吗?还能分出什么花来?结果回家翻了资料才发现,这不只是名字的差别,我们好多人从小被古装剧、粗制滥造的古风内容误导,连这个最基础的常识都记错了。
90%的人都会混的古琴古筝,差别到底有多大?
很多人看到这里可能会问:不都是弦乐器,不都是放在桌子上弹的,至于分这么清吗?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真的站在乐器店摸过两种琴才明白,二者从里到外根本不是一回事。
简单说最直观的区别:我们现在常见的古筝,长度一般在1.6米以上,一共21根弦,每一根弦下面都有一个可移动的小琴码支撑,音色明亮开阔,适合表演,站远了听也很有穿透力;而俞伯牙摔的古琴(也就是瑶琴),长度一般只有1.2米左右,一共7根弦,整个琴身没有琴码,音色偏沉静厚重,大多数时候是弹给给自己或者懂的两三个人听的,古代文人说的“琴棋书画”里的琴,指的就是古琴,从来不是古筝。
放在历史背景里说就更清楚了:俞伯牙是春秋时期的人,那时候古筝才刚刚出现,还是只有12根弦的民间乐器,很少在上层文人圈子里流传,俞伯牙作为晋国的上大夫,日常抚琴玩的就是瑶琴——“瑶”指的是美石,古代好琴会用玉装饰琴身,所以瑶琴就是好古琴的别称,本质就是古琴。
作为游戏爱好者我特意翻了好多主流国风游戏的细节,发现其实用心的厂商早就做对了:《忘川风华录》里俞伯牙的角色建模,那把琴就是标准的七弦无琴码古琴,连琴身的髹漆纹路都做对了;《原神》里留云借风真君屋里摆的琴,也是古琴造型,之前云堇出场的时候,我还担心会弄错,结果仔细看她用的也是对应戏曲的京胡,没有乱拿别的乐器凑数。
但反过来,做错的厂商更是一抓一大把:我之前点开过一个换皮古风页游,叫什么《仙尊情缘》,宣传活动里放了“伯牙得遇钟子期”的活动,奖励的“千古瑶琴”图标,明明白白就是古筝的素材;好几年前某顶流古风换装游戏出过一套“伯牙抚琴”套装,立绘里的琴也是古筝,评论区有懂行的玩家指出来,官方最后也没改,说“不影响体验,玩家看不出来”,一句话就把细节打发了。
游戏里一个小小的细节,居然能改变一个人的爱好
很多人觉得不就是个乐器错了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认识了群里的16岁姑娘小桃,才明白这些细节有多重要。
我加了一个国风乐器爱好者群,小桃是去年进群的,那时候她刚考完高中,攒了大半年零花钱想买一把琴学,她一开始说要学古琴,我们都好奇怎么突然想到学这个,她给我们讲了她的经历:她之前也分不清楚古琴和古筝,一直以为就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名字,高三放假没事干玩《原神》,所有人都在用风物之诗琴弹曲子,她搜了《高山流水》弹完,评论区有人说这就是俞伯牙给钟子期弹的曲子,她才好奇去搜“俞伯牙弹的是什么琴”,一搜才知道原来两种琴差这么多。
她看了古琴演奏《流水》的视频,一下子就迷上了那种沉下来的音色,用自己攒的压岁钱买了三千多块的练习古琴,找了当地的老师学,现在学了一年多,已经能在B站更完整的演奏视频了,她说如果不是玩游戏的时候对这个问题留了心,她可能直接就去学古筝了,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喜欢古琴。
你看,一个做对的细节,就能给一个年轻人打开一扇新的门;那如果错了呢?就像我们这代人,小时候看的古装剧里,只要出现才子佳人抚琴的场景,十部有九部摆的是古筝,我们就自然而然记住了“才子抚琴弹的是古筝”,这个误区一传就是几十年,要不是遇到那次答题,我可能到现在都错着。
我个人一直觉得,现在国风游戏总说自己“国风”,不是说把红墙黛瓦、古风裙子堆在一起就是国风了,国风的魂就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你说做对一个乐器的造型难吗?搜几张图,找个懂的人问一句,顶多改改建模的事,能费多少力气?难的是有没有那份心,有没有把文化传播当回事,而不是只把“国风”当割韭菜的营销噱头。
很多人说玩家不在乎,大部分玩家看不出来,可实际上现在的玩家精着呢,你用心做细节,大家都能看得到,你糊弄,大家也都感受得到,退一万步说,就算大部分玩家真的不在意,总会有像小桃那样的玩家,因为你做对了一个细节,对传统文化产生兴趣,这就是功啊,怎么能说无所谓呢?
摔的是琴,其实摔的是现代人都懂的“知己难寻”
说回俞伯牙摔琴这件事,其实我们讨论他摔的是什么乐器,说到底也不是为了钻牛角尖,争个对错,而是这个故事背后的情感,到今天都能戳中我们,不管是两千多年前还是现在,不管是抚琴还是打游戏,这份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2019年魔兽世界怀旧服开服的时候进去玩,选了个暗牧,进了一个小公会,认识了战士老陈,那时候怀旧服难度大,BUG多,打本全靠配合,每次开荒都是我给他套盾,他扛在最前面,我们打瓦斯琪灭了二十次,团里一半的人都退坑走了,就我和老陈还天天蹲在副本门口喊人,最后过的时候,我们两个在YY里喊得嗓子都哑了,那种开心,真的比中了奖还舒服。
就这样一起玩了三年,去年老陈被公司派去非洲驻场,那边网络差到连微信都发不利索,根本没法玩游戏,临走前他上线把号里的金币都塞给我,把刷了大半年才出的风剑卖了,换了钱给我买了一条实体的魔兽世界联盟项链,他说:“以后我没法陪你打本了,你换个战士坦,还是有人给你配合的。”
他下线之后,我也很少再上号了,最后一次上号我把公会会长转给了公会里的年轻人,把我的角色停在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荆棘谷海边,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懂了俞伯牙为什么要摔琴,钟子期死了,伯牙再弹高山流水,还有谁能听懂“巍巍乎若泰山,汤汤乎若江河”?我再进副本,再打BOSS,还有谁能和我们一起灭二十次都不放弃,还有谁知道我们两个人为了过一个BOSS熬了多少个通宵?
琴是弹给懂的人听的,懂的人走了,琴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俞伯牙摔的是古琴,可摔的哪里是琴啊,摔的是“千金易得,知己难寻”的那份通透,这份心情,我一个玩了十几年游戏的老玩家,太懂了。
我们现在总说,网上的朋友都是虚的,游戏里的知己哪有现实的朋友靠谱,可俞伯牙和钟子期不也是偶遇的吗?不就是聊了几句琴,就成了彼此生命里唯一的知己?我们打游戏一起熬过夜,一起赢过一起输过,一起扛过最难的坎,这份懂,怎么就不如现实里的交情了?
最后说回最开始的问题
俞伯牙摔琴谢知音摔的是什么乐器?标准答案是瑶琴,也就是七弦古琴,没错,但在我心里,答案其实还有另一个:它是每一个人心里,那把只弹给懂的人听的琴。
它可能是俞伯牙的高山流水,可能是小桃手里练习古琴弹出的第一个音符,也可能是我停在荆棘谷海边的那个魔兽账号,是你手机里和游戏认识的好友三年都没凉过的聊天框,两千多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变了太多,可“知己”这两个字,从来都没变过。
最后想问一句,你有没有一个在游戏里认识的知己,现在还在联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