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快播,它不是什么灰产标签,是一代人刻在硬盘里的互联网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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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在线快播,很多年轻人第一反应是“那个涉黄的老播放器?”,稍微有点资历的网友只会心一笑,不会多说什么,对于我们这些90后来说,在线快播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软件名字,更不是一个脏标签,它是我们青春期接触互联网最鲜活的记忆,是草莽时代的互联网留给我们最后一个集体暗号。

160G移动硬盘里,装着快播给我的整个高中周末

我至今记得我发小阿凯那块160G的移动硬盘,那是2009年,我们高二,住校,每个月只有两天月假,那块深蓝色掉了漆的移动硬盘,是阿凯从他爸单位偷偷拿出来的“传家宝”,整个年级的男生都抢着借。

那时候什么情况?国内视频网站刚起来,优酷土豆还在靠用户上传内容撑场面,买不到大热美剧的版权,更别说刚院线下映的国产电影了,你想看《越狱》第二季?搜出来全是剪得七零八落的片段,每段十分钟,看到关键时刻就没了;你想看刚下映的《让子弹飞》,整个互联网找遍了,只有模糊的偷拍版,还只有一半,这个时候只要你打开快播,输入关键词,点一下“在线播放”,它就会自动边下边播,1M的带宽都能跑满,那体验放到现在都是能打——至少比卡成PPT的其他播放器强一万倍。

我第一次用快播找资源,是找《肖申克的救赎》,那时候学校图书馆有这本书,我看完之后特别想看电影,找了快一个月都找不到完整版本,优酷的版本把安迪越狱后的那段剪了,说内容“违规”,最后还是阿凯用快播搜到了一个1024分辨率的资源,下了整整一个通宵,存到了他那块移动硬盘里,那个周末我们逃了学校的补课,花了三块钱开了两个小时的网吧机器,挤在一张黏糊糊的电脑椅上看完了整部片,看到安迪在雨里张开胳膊那一刻,网吧空调坏了,满头大汗的我,真的觉得那种自由的冲击力,比任何说教都管用,如果不是快播,我可能要晚好几年才能看到这部完整的电影。

那块160G的硬盘,最后存满了快播下的内容:更新到三百多集的《火影忍者》,全四季的《老友记》,姜文的所有老电影,还有我们编导班同学自己拍的短片,整个年级男生轮着借,传到最后外壳的贴纸都掉没了,但是里面的文件一个没坏,那时候谁能想到,十几年后,我们开着各个平台的会员,反而找不到这么全的内容了。

从国民播放器到时代祭品,快播的标签从来都不公平

2014年快播被查,王欣被抓的那个晚上,我刚上大学,在网吧刷夜,整个贴吧都刷满了“快播无罪”“还我快播”的帖子,现在回头看,当然不能说快播完全无辜——涉黄、版权监管不到位,这些都是事实,违法违规该罚,我绝对不洗,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大家一提到快播就只会说“哦那个黄片播放器”,这个标签真的太不公平了。

快播火,根本不是因为它天生做灰色内容,是它踩中了那个时代的缺口:那时候正版化缺位,用户有看内容的需求,视频平台满足不了,快播做了最好的P2P工具,自然就起来了,我大学那个学编导的同学,毕业的时候拍了一部讲小镇青年的短片,投了几个影展没入选,想放到网上让更多人看,那时候优酷土豆给的流量少得可怜,推都不推,最后他自己做了个个人小网站,挂了快播的播放插件,不到一周就有十几万播放,还有几个独立电影节找他去参展,你说,如果没有快播,这种小众的非商业内容,根本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我那时候还在快播上看《舌尖上的中国》第一季,我们家那小城市收不到央视纪录频道,首播的时候我根本没看上,还是快播上有人上传了完整的录播版,清晰度还不错,很多人说快播只会传播盗版色情,可那时候多少正经内容,都是靠着快播才走到普通用户面前的?

说穿了,快播就是那个草莽时代的祭品,正版化的浪潮来了,需要一个靶子,快播刚好撞在了枪口上,它犯了错,承担了后果,可是不该被剥掉所有其他的印记,只剩下一个脏标签。

十年后再提在线快播,我们怀念的根本不是见不得光的内容

去年我和阿凯聚会,他现在在北京做产品经理,随身还带着那块十几年前的160G移动硬盘,酒过三巡,他掏出来插在酒店的电视上,居然还能正常打开,里面的东西都还在,《火影忍者》的文件名还是“火影345.rmvb”,《让子弹飞》的标注是“DVD清晰版快来下”,连我们当年一起看的《肖申克的救赎》,都好好躺在文件夹里。

阿凯说,他现在腾讯、爱奇艺、优酷、B站,每个平台的会员都开了,一年光会员费就要小一千,可是想找个老片子,动不动就是这个平台独播,那个平台下架,找半天找不到完整的,反而不如当年这块硬盘靠谱,我们那天晚上又翻出来《让子弹飞》看了一遍,4K的电视放1024分辨率的枪版,模糊是模糊,可是那种感觉居然比看正版4K还爽。

真的,我们现在怀念在线快播,哪里是怀念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容?我们怀念的是那个时候的互联网啊,那时候没有算法给你投喂内容,没有版权垄断把内容拆成一块一块割韭菜,你想找什么,自己搜,就能找到,没有那么多限制,没有那么多“该你看什么不该你看什么”,你想看老电影,想看小众纪录片,没人拦着你,工具就是工具,只负责给你连接内容,不负责教你做事。

我上个月想找老版的《黑猫警长》,就是我小时候看的那个版本,找遍了各个平台,要么是只有几集,要么是剪了那集吃丈夫的螳螂,说“内容不适宜”,最后还是在一个老资源站找到了当年快播流出的资源,才看完完整的,这种无力感,相信很多人都有:你越是长大,越是怀念当年想找什么就能找到什么的日子,现在你花了钱,都不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内容。

快播之后,我们得到了正版,也失去了点什么

我从来不否认,正版化是对的,支持创作者版权,让做内容的人能赚到钱,才能有更多好作品出来,这是行业的进步,快播时代版权意识薄弱,本来就是那个时代的问题,不该回去,可是我们走到今天,是不是也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平台,把版权当成了自己的私产,买了一部剧的独播权,就锁起来,要用户单独开会员;版权到期了,不管用户有没有需求,直接下架,想看都没地方看;小众内容因为不赚钱,根本没人买版权,最后彻底从互联网上消失,只有当年当年快播时代流出来的资源,还留着最后一点火种。

去年有个老导演,九十多岁了,自己早年拍的电影,找不到完整的拷贝了,最后还是在网上找到了网友当年用快播存的版本,才修复重新放映,你说这讽刺不讽刺?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做正版化,最后老作品的完整版本,居然要靠当年的“盗版”才能留下来。

我一直觉得,好的互联网内容环境,不该是非黑即白的:不能因为要打击盗版,就把所有非平台正版的内容都赶尽杀绝;也不能因为要自由,就放任侵权和违法内容,对于那些已经没有商业价值的老内容、小众内容,是不是能给它们留一点生存的空间?让普通用户想怀旧的时候,还能找得到,而不是只能靠着十几年前的旧硬盘,才能重温当年的记忆。

现在你去网上搜“在线快播”,出来的全是诈骗广告、带病毒的链接,当年那个小小的播放器,早就消失在互联网的历史里了,可是只要我们这些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看到这四个字,还是会想起闷热的网吧,掉漆的移动硬盘,和好朋友挤在一起看片的笑声,想起那个草莽的、自由的、充满生机的互联网早年。

在线快播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词,它就是我们这代人的青春啊,那个时候我们为了找一部想看的片子,盯着下载条一点点往前走的期待感,那种找到之后和朋友分享的快乐,是现在开再多会员,看再多4K清晰度的片,都找不回来的,它犯过错,它也真的给过我们很多快乐,这才是完整的在线快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