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2008油画 刻着一代人的奥运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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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我去国家博物馆逛,走完大半个“复兴之路”展区的时候,腿已经酸得抬不起来,靠着护栏歇脚的时候,抬头刚好撞见那幅《北京2008》,整幅画差不多有三米高、八米宽,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暖黄色的展灯打下来,画里一张张鲜活的脸都像要从画布上走下来一样,我本来只在课本上见过这幅画的缩略图,真的站在它面前的时候,才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气——那不是名画那种隔着距离的高级感,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带着夏天的汗味、欢呼声、烟火气的热,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16年前那个整个中国都在沸腾的夏天。

北京2008油画 刻着一代人的奥运记忆

一幅油画里,藏着无数普通人的奥运故事

我正看得出神,身边挤过来一老一小,老爷爷穿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奥运文化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绳头坠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质志愿者纪念牌,手里牵着个留锅盖头的小男孩,背着印着冰墩墩的书包。“爷爷你快一点,我要去看航天展!”小男孩拽着爷爷的手晃,没想到老爷爷停下来,抬头盯着画布,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抬手指着画布左下方一个穿蓝色志愿者制服、举着对讲机的中年人,声音都有点抖:“乖孙你看,那是爷爷。”

我当时一下子就愣住了,凑过去听老爷爷讲,才知道他当年是北京朝阳区的社区志愿者,08年奥运的时候负责鸟巢外围的人流引导和答疑,这幅《北京2008》油画创作的时候,创作组要找各行各业的奥运参与者当原型,老爷爷因为在志愿者里表现突出,又刚好符合画里的人物形象,就被选去当模特,在画室坐了整整三个下午,画家一笔一笔把他画进了这幅大画里。

“那时候我五十整,比现在精神多了”,老爷爷摸了摸自己的白头发,笑着跟我说,“那时候北京全民学英语,我岁数大记不住,把常用的‘How can I help you’‘This way please’写在手背上,出门买个菜都念叨,就怕哪天碰到外国友人问我,我答不上来,给中国人丢脸,那时候不觉得累,就觉得骄傲啊——长这么大,咱们中国第一次办夏季奥运会,我能搭上这趟车,出一份力,这是一辈子都光荣的事啊。”

小男孩本来还闹着要走,这时候一下子安静了,把脸贴在玻璃围栏上,眯着眼睛仔细看,半天蹦出来一句:“爷爷你真厉害,上了国家的大画!”我站在旁边,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原来我们总觉得,像北京奥运这样的国家大事,是赛场上的刘翔姚明,是开幕式上的李宁点火,是镜头前的明星主持人,可这幅画偏不,它把像老爷爷这样的普通人也放了进去,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实实在在,把普通人的付出,刻进了国家的记忆里。

我表姐那时候是北京语言大学的大二学生,08年报名当颁奖礼仪志愿者,我那时候还在上初中,暑假去北京玩,去她们训练基地看她,那时候北京七月的天,三十八九度,她们穿着厚厚的旗袍,高跟鞋一踩就是一上午,我见她的时候,脖子后面起了一片痱子,红得吓人,她挠都不敢挠,怕挠破了化妆不好看,我那时候傻乎乎问她,这么累你图啥啊,她那时候跟我说,你不懂,现在全中国都在为奥运忙,建筑工人风吹日晒盖鸟巢水立方,交警天天在路上晒得掉皮,我一个大学生,能站在奥运的颁奖台上,这是多大的荣幸啊,开幕那天她在水立方负责颁奖,升国旗的时候,全场几万人一起唱国歌,她跟我说,那时候眼泪忍不住往下掉,直接掉在颁奖的托盘上,把脸上的粉底都冲花了,不敢擦,就硬挺着,怕影响流程,你看这幅画,右下角那一群笑着的年轻姑娘,穿的就是当年的颁奖旗袍,那里面就有我表姐那样千千万万个礼仪志愿者,她们最好的青春,就定格在这一笔一画里了。

为什么这幅画,能装下整个时代的心跳

这幅《北京2008》油画,其实是当年十多位画家花了两年多时间创作完成的,创作期间他们跑遍了北京的各个奥运场馆,采访了几百个不同行业的奥运参与者,收集了几千张现场照片,从初稿到定稿改了十几遍,就是为了一件事:画出08年那种“全中国一起攒劲”的精气神。

很多人说,宏大主题的创作很容易空,就是一堆人凑在一起的场面画,没有灵魂,可这幅画不一样,它的灵魂就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细节里,你仔细看,画里有皮肤黝黑、带着安全帽的建筑工人,他们刚建好鸟巢,笑着站在人群里;有戴着金丝眼镜、满头大汗的工程师,手里还攥着图纸;有戴着红领巾来看比赛的小学生,举着小国旗蹦蹦跳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北京人,拎着鸟笼,站在人群里笑着看热闹——这就是08年的北京,这就是08年的中国,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不管你多大岁数,你都能参与到这件大事里来,你都觉得这件事有你的一份。

我经常跟朋友说,08年是中国的一个分水岭,在那之前,我们总想着要向世界证明自己,我们攒了几十年的劲,就想着借奥运这个机会,告诉全世界“中国来了”,那时候整个社会的精气神都是向上的,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好,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这种全民共通的信念感,在这幅画里完完全全体现出来了,你站在画面前,就能感觉到那种劲,那种十几亿人一起心跳的感觉,它不是画家编出来的,是那个时代本来就有的,画家只是把它抓过来,锁在了画布上。

我自己就是08年奥运的受益者,我那时候上初中,之前从来没觉得体育跟我有什么关系,08年蹲在电视机前看比赛,看刘翔110米栏冲线,看郭晶晶压出完美的水花,看中国女排逆转赢下古巴,那种热血一下子就燃起来了,后来我上高中加入了校田径队,上大学也天天泡操场,工作以后就算再忙,每年也会跑一两次半程马拉松,这种对运动的热爱,就是08年奥运种在我心里的种子,而这幅画,就是那个种子种下的时候,留下的一张鲜活的照片。

北京2008油画 刻着一代人的奥运记忆

16年过去,我们为什么还要回看这幅画

现在距离08年奥运已经16年了,北京早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双奥之城,我们办了2022年冬奥会,办得比08年更从容,更自信,我们现在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不用再刻意向谁证明我们自己了,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回过头,看这幅16年前的油画?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讨论,说为什么现在那么多人怀念2008年?有人说怀念那时候的低物价,怀念那时候无所畏惧的青春,可我觉得,我们怀念的,其实是那时候那种“一起往前冲”的感觉,08年其实并不顺,年初南方遭遇特大冰雪灾害,五月汶川地震带走了几万条生命,整个国家上半年都在抗震救灾,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到了八月奥运,那种凝聚起来的力量一下子全部释放出来,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人的团结,那种“国家有难,人人顶上去;国家有喜,人人凑一份力”的凝聚力,就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

那天跟老爷爷聊天,他也说到了汶川地震,他说那时候他退休金一个月才两千多,一下子捐了一千五,身边的老伙计都跟他差不多,多少都捐了,那时候没有人说“这跟我没关系”,都觉得国家出事了,我就得帮一把,到了奥运,更是人人都想多出力,小区里义务巡逻,交通岗免费引导,大家都干得开开心心的,没有人要报酬,就觉得光荣,你说这种劲,现在为什么我们有时候会觉得少见了?不是因为劲没了,是因为我们日子过好了,我们走得太快了,很多人忘了,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就是当年那一群人一起攒劲攒出来的。

这幅油画就是一个锚点,它把我们拉回那个夏天,让我们停下来想想,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曾经为了什么拼过命,我之前刷短视频,刷到过一个08年奥运志愿者的十周年聚会,当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时候都三十多了,一群人坐在一起,拿出当年皱巴巴的志愿者证件,一起唱《北京欢迎你》,唱着唱着好多人都哭了,有人说,那是我人生中最闪光的半个月,以后再也没有一件事,能让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心齐成那样,我那时候看着视频,再看看这幅油画,就觉得,这些人的闪光时刻,没有被忘掉,全都留在这幅画里了。

很多年轻人没有经历过08年,他们对08年的印象,可能就是网上的老视频,课本上的几句话,可是如果你真的站在这幅油画面前,你就能看懂,那不是遥远的历史,是一群跟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过、爱过、笑过的证明,那种对未来的憧憬,那种劲,是可以传下来的。

油画不会褪色,那股劲永远都在

我那天在国博,站在那幅画面前待了快半个小时,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停下来看,有像我一样的80后90后,停下来看了就会拿出手机拍照,说当年我看奥运的时候我才多大;有带着孩子的家长,给孩子讲当年的故事;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画面前久久不说话,我知道,他们心里肯定也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那个08年的夏天。

那天临走的时候,老爷爷牵着小孙子的手,小孙子突然停下来,对着玻璃里画里的那个年轻爷爷,认认真真敬了个少先队礼,老爷爷一下子就笑了,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一种传承啊,当年老爷爷那辈人把劲用在08年奥运,现在他们把这股劲传给小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就什么事都难不倒我们。

我个人一直觉得,好的历史艺术作品,从来都不是给博物馆挂着当摆设的,它是活的,它能跟每一个看它的人对话。《北京2008》这幅油画就是这样,它不只是画了08年奥运那个瞬间,它画的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劲:我们就是这样,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当年我们能办成让全世界刮目相看的奥运,能从汶川地震的废墟里重新站起来,今天我们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不管是经济转型的压力,还是国际上的风风雨雨,我们照样能扛过去,因为那股劲从来都没有丢。

现在很多年轻人说迷茫,说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我每次想起这幅画,想起那个老爷爷,想起画里那一张张充满笑容的脸,我就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我们这一代人,接过了上一代人的棒,我们只要像他们当年那样,踏踏实实往前走,劲往一处使,我们的未来肯定会比他们当年期待的更好。

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去国博看这幅画,等我的孩子长大了,我也会带他去,指着画给他讲,16年前,有一群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在这里办了咱们中国第一届夏季奥运会,他们把自己的故事,把自己的劲,都留在了这幅画里,现在这股劲,传到你手里了,北京2008,这几个字不只是一个年份,一次奥运会,它是一代人的青春,一个国家的成长,是我们永远都不会丢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