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黑”这件曾经让我们翘课攒钱都要凑的局，慢慢变成了微信列表里躺在那没人接的邀约，我不止一次听到身边的朋友说，现在宁愿一个人窝在沙发打单机，也不想喊朋友凑局开黑，明明steam库、游戏库里躺着一堆支持联机的好游戏，好友列表里亮着头像的人也不少，可就是打不出“要不要来一把”那五个字。

从挤五块钱包夜的网吧，到躺奶茶店各自刷手机

上周六我约认识了18年的发小阿凯出来，说好久没一起玩了，找个地方开黑打两把CSGO，或者试试新出的联机生存游戏，他一口就答应了，我还特意提前把游戏更新好，带了充电线，满心期待能像小时候一样疯一下午，结果两个人坐在奶茶店，掏出电脑打开Steam，我盯着好友列表看了三分钟，他对着屏幕刷新了五分钟，最后不约而同说了一句：“要不然算了吧？”

我们俩把游戏一关，掏出手机各自刷起了短视频，那场景说出来挺荒诞的：两个从小偷摸一起去网吧打游戏的人，花了三十块钱点了两杯喝的，坐了两个小时没开一把游戏,就各自刷了两个小时短视频。

我忍不住想起初中的时候，每个周五放学，我们俩攒一周的零花钱，凑八块钱去学校门口的黑网吧上网，一块五一个小时，两个人挤一个机位，为了不让老板发现多收钱，还特意把书包挡在显示器侧边，那时候网吧没有空调，夏天三十多度，汗把键盘泡得粘手，键盘缝里全是之前的人掉的烟渣和瓜子皮，空格键油得发亮，我们还是挤得津津有味：他当匪我当警，赢了拍桌子吵得整个网吧回头，输了互相拍大腿骂对方菜，有一次老板忍无可忍过来赶我们，阿凯赶紧蹲到桌子底下，憋了十分钟不敢动，出来的时候腿麻得站不起来，我扶着他笑的直不起腰，两个人一路走回家还在聊刚才那局，谁甩狙甩歪了错过了五杀,谁卡bug卡进了箱子里。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自己的电脑，没有稳定的网络，凑一块钱都要攒一周，可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有耗不完的时间，开一把黑能开心整整一周，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我和他都装了3080的主机，家里都是千兆网，Steam库加起来小一千个游戏，什么时候想连随时能连，可去年一年我们俩一起联机玩游戏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

这种变化不是个例，我身边几乎所有玩了十几年游戏的朋友，都有类似的感受：原来喊开黑一喊一群人，现在喊半天没人应声，好不容易凑齐了，打两把就有人说要走,剩下几个人也作鸟兽散。

开黑早变了味，快乐变成了另一种KPI

为什么我们越来越不爱开黑了？我一开始以为是大家都长大了，没时间玩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大家每天刷短视频都能刷两三个小时，不是没时间，是开黑这件事，早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它从一件用来放松的乐子,变成了另一种需要完成的KPI。

我堂妹刚毕业进公司，部门每周五下班都要组织王者五排团建，说好了是增进感情，其实就是部门经理爱打王者，大家不得不陪着玩，堂妹只会玩软辅，每次都要提前让位置，给经理让adc，打起来要时刻盯着经理的血条，给盾给技能让人头，赢了要第一时间刷666夸经理带飞,输了要主动站出来背锅说自己奶不上。

上次打团建局，经理越塔强杀被对面秒了，正好堂妹的孙膑二技能刚转好晚了一秒，经理放下手机就当着全部门的面说：“小唐你辅助会不会玩啊？技能都放不明白？”当时整个包间都安静了，堂妹说她那时候脸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天散局之后她在地铁站哭了半小时，跟我说“原来陪领导开黑，比写一周的周报还累，这哪是玩游戏，这是换个地方上班给人当陪玩啊”。

不止是职场团建，就算是和朋友开黑，现在也多了太多输赢的执念，原来我们开黑，不在乎段位不在乎分，就凑在一起瞎玩：打LOL我选个提莫去中路种蘑菇，朋友选个剑圣去对面泉水逛，输了我们也笑的停不下来，现在呢？开口就是排位上分，你坑了我我怪你，本来好好的朋友,打两把排位能吵到冷战好几天。

我之前和大学室友打排位，他上单我打野，他被对面单杀三次，说我全程不帮他，故意演他，就因为这件事两个人半个月没说话，后来和好了，再也没提过一起打排位的事，就连游戏厂商，也在把开黑往任务方向引导：邀请好友得限定皮肤，一起打多少把得永久道具，开黑本来是目的，现在变成了拿奖励的手段，本来好好的陪伴，变成了完成任务的流程,换谁谁不累啊？

我自己之前也宁愿一个人玩单机，为什么？自在啊！死了就死了，输了就输了，不用跟谁解释，不用背锅，不用照顾别人的情绪，想玩就玩想退就退，比凑一群人开黑舒服多了，我之前还跟朋友说，我这就是年纪大了，不爱热闹了，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直到去年和大学室友聚了一次,我才发现我错了。

我们不是不爱开黑，是太久没凑齐那群人

去年我那个回老家当公务员的大学室友结婚，我们宿舍四个快三年没凑齐的人，终于挤在了同一个小旅馆的标间里，一个在北京996，刚赶完项目坐高铁过来，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一个去英国读博，倒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脸都还肿着；加上我和新郎，四个快三十的人，挤在一张一米八的床上,掏出手机说要不开一把王者吧。

那一把我们谁都没说要上分，谁都没选擅长的位置：我选了安琪拉去打野，新郎选了程咬金去中路，读博那个选了个亚瑟去下路逛，北京那个选了个姜子牙蹲在草里聊天，我们全程没推塔，就在对面野区晃，看见对面人就蹲，蹲到了就群殴，蹲不到就瞎跑，最后毫无疑问输了，可我们四个笑了快二十分钟，笑的床都晃,服务员都敲门问我们没事吧。

那把打完，谁也没说“再来一把”，不是不想，是大家都知道，第二天天亮就要走：北京那个要回去赶项目，读博那个要回去赶论文，我要回去写稿子，下次再凑齐，不知道要等多少年，那天我躺在床上就突然想明白了：我们不是不爱开黑，我们缺的不是游戏，也不是时间，缺的是那群可以一起浪费时间的人,缺的是那种不用在乎输赢的松弛感。

小时候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一块五一个小时的网吧，两个人挤一个位置，浪费的开开心心，因为那时候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长大了不一样了，时间变成了最昂贵的奢侈品，我们做什么都要算一算有没有收益：上班要算KPI，学习要算分数，就连玩游戏，也要算能不能上分，能不能拿奖励，能不能涨战力，仿佛浪费时间就是犯罪，可开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浪费时间的啊！我们开黑不是为了那点段位，不是为了那点皮肤，就是为了和朋友凑在一起，瞎扯瞎玩，把那些上班上学攒下来的压力,全都浪费掉啊。

我前阵子和阿凯又约了一次，这次我们没说要上分，没说要冲什么成就，就是打开了很多年前的CS起源，找到当年我们玩了无数次的dust2地图，开了个本地房，两个人进去瞎逛，他当匪我当警，我不抓他，他就带着我沿着地图走，指给我看：“你看这个A大的角落，当年你妈打电话找你，你蹲这接电话，声音抖的跟筛子一样，生怕你妈知道你出来上网”“你看这个中门，当年我们俩卡这里，把隔壁中学那个高中生怼的骂我们，说我们两个欺负他一个”。

我们逛了一个多小时，一把正式局都没开，就站在地图里聊当年的事，聊那时候攒钱上网的糗事，聊初中班上那个我们都喜欢过的女生，聊毕业之后各自上班的糟心事，聊完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比我拿了十次五杀还轻松,心里敞亮的不行。

其实快乐从来都没走，只是我们忘了怎么找

昨天我给阿凯发消息，说这个周末我买两桶冰可乐，去你家，我们一起玩那个新出的开放世界联机游戏，我们不造房子不打boss，就一起瞎逛看风景，他秒回了一个好,说我昨天就把游戏下好了。

其实很多人都在感叹，长大了就没有快乐了，原来玩游戏的快乐找不回来了，其实真不是这样，游戏从来都没变，变的是我们对开黑的期待，我们把太多额外的东西加进了开黑里：要社交，要上分，要证明自己，要拿奖励，可就是忘了，开黑最开始的快乐，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浪费一点没用的时间。

如果你也很久没开一把开心的黑了，不如这个周末，喊上那个和你挤过一个键盘的人，不用打排位，不用冲分，就开一把无所谓输赢的局，哪怕只是进去逛一逛聊聊天，你会发现，那种小时候的快乐，其实一直都在那， just 等你喊出那一句“来不来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