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Z111的两面人生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WZ111重型坦克,都是从《坦克世界》的C系金币车开始的，但其实这台坦克的故事，早在上个世纪60年代就开始了。

新中国成立后,我们的装甲兵一直靠着引进和仿制坦克起家，从T-34到IS-2，再到仿造苏联T-54A出来的59式，虽然解决了有无问题，但一直没有自主研发的重型坦克项目，当时国防需求背景下，需要能正面抗线的重型坦克，于是WZ111项目正式上马，这是中国第一次完全自主研发重型坦克的尝试。

可惜受当时的工业水平和国民经济调整的影响,WZ111最终没有定型量产，只留下了一台没有完工的车体样车，如今静静地停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展厅里，没人能想到，半个世纪之后，这台停留在图纸和样车阶段的坦克，会成为亿万中国军迷和游戏玩家心中的“神车”——随着《坦克世界》上线C系坦克树，WZ111作为8级金币重坦推出，一下子火遍了整个国服，从上线到现在，火了整整十几年，哪怕是很多新出的强力金币车，都抢不走它在老玩家心中的位置。

为了提WZ111，我和发小啃了半个月素面

我接触WZ111的时候,还是2012年，大二，那时候《坦克世界》国服刚火没多久，我和同宿舍的发小阿凯，几乎天天泡在学校后门的网吧里，二连坐开黑，两个人都对C系坦克有种莫名的执念，总觉得开自己国家的坦克，比开什么虎式豹式带劲多了。

WZ111刚上线的时候,官方宣传是“C系亲儿子，8级打钱王，300穿深谁都能穿”，我们俩站在网吧的公告屏跟前看更新，看完之后都走不动道了，眼睛直勾勾的，那时候WZ111卖128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对于我们两个每个月生活费只有1000块的穷学生来说，真不是一笔小钱。

我那时候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攒了400多，本来打算买一双正品耐克空军一号，我脚上那双旧篮球鞋穿了三年，鞋底磨平了一半，下雨走两步就透水，冬天冻脚冻得厉害，阿凯更惨，他用的诺基亚5230屏幕摔得四分五裂，接电话都得摸对地方，攒了大半年打算换个刚出的小米1S，那时候小米刚兴起，年轻人都以抢到小米为荣。

我俩对视一分钟,阿凯先开口：“不然咱凑钱买一台，轮着玩？”我咬咬牙，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钱，当天就把攒买鞋的钱掏了100出来，阿凯凑了28，刚好128，买下了WZ111。

接下来半个月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好笑又难忘，为了补回买坦克花的钱，我们俩把每天的饭钱压缩到了三块钱：早上去食堂买两个五毛的馒头，一块钱的腐乳，对付一口；中午和晚上，各买一碗一块五的素挂面，就免费的大蒜和辣椒酱，连一块钱的煎蛋都舍不得加，我那时候长智齿，牙肿得张不开，连面条都咬不动，就喝面汤泡馒头，喝了三天，脸肿得像含了个鸡蛋，还是不肯动买坦克的钱。

班级组织周末聚餐,AA制一人50，我们俩都推说要去图书馆赶论文，其实就是舍不得掏这个钱，躲在宿舍啃泡面，那半个月走在路上，闻到食堂飘出来的红烧肉味，都得咽咽口水赶紧走，可哪怕这样，我们俩每天晚上回宿舍路上，聊的都是晚上去网吧，WZ111第一把要打什么地图，要蹲在哪卖头，那种期待感，真的比现在中了奖还开心。

终于等到周末,我们俩揣着剩下的十块钱，去网吧包了个夜，八块钱包夜，剩下两块买了两瓶矿泉水，坐下来就开玩，我第一把就进了普罗霍罗夫卡，我开着WZ111蹲在山坡后面卖头，连续穿了对面一台IS-3和一台虎王，最后拿了个二级勇士，赚了快六万银币，我们俩在网吧差点叫出来，旁边打LOL的同学都转头看我们，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可那种简单的快乐，工作之后再也找不到了。

为什么WZ111能火十几年？它早不是一堆数据

十几年过去了,坦克世界》里的金币车出了一代又一代，各种超模新车，数据比WZ111好看的多了去了，随便拉出来一个8级金币车，穿深比300高的有的是，装甲比WZ111硬的也多了去了，很多新玩家拿到WZ111，打了两把就骂是坑车，说裤裆太脆，炮控太烂，除了头硬一点一无是处，卖都嫌占车库位置。

可为什么我们这些老玩家,哪怕不怎么玩了，也从来舍不得卖车库里的WZ111？在我看来，WZ111的魅力，从来就不只是那堆数据。

它真的适配那个时代玩家的核心需求,十几年前国服刚起步，大家都缺银币，养一台十级车，打一场修一下就几万银币，没个打钱车根本养不起，那时候8级金币车没几个，IS-6的金币弹穿深才225，打个8级重坦正面都跳弹，KV-5更是活靶子，谁都能穿你，也就WZ111，300穿的金币弹，别说8级车，就连十级车的侧面，你都能稳穿，铁头只要藏好裤裆，对面根本打不穿你，打钱效率是真的高，我和阿凯那时候，一个晚上用WZ111就能打一百万银币，把我们俩的十级车都养得白白胖胖的，说WZ111是一代人的“提款机”真的一点不夸张。

它有我们独有的归属感,你玩德系的虎王，玩苏系的IS-3，那都是别人国家的坦克，可WZ111是我们中国自己的坦克，是我们自己的军工前辈搞出来的东西，这种认同感，是任何其他坦克都给不了的，我那时候开WZ111把对面的虎式打死，都觉得特别解气，这种感觉，开别的车真的没有。

我一直坚持一个观点：游戏里陪伴过你的老车，到最后都不是一组冰冷的数据，是承载你青春回忆的容器，我现在工作快十年了，每天忙不完的加班、应酬，好久都没完整打一把坦克世界了，可我每次登录账号，第一眼都会找车库里的WZ111，它就在那，和十年前一样，绿漆铁头，炮管亮得发光，上次我和阿凯聚会，他现在在深圳做互联网，年薪几十万，随手就能买得起任何游戏道具，他说他账号里的WZ111也一直没卖，哪怕密码都快忘了，也舍不得卖，说看到它就想起当年我们俩在大学食堂啃素面的样子，想起那时候没钱但是天天充满期待的日子，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从游戏到现实，它是中国军工的清晰脚印

去年夏天我带家人去北京旅游,特意抽了一天去军博，刚进坦克展厅，我就看到了那台WZ111的样车，就停在59式的旁边，巨大的车体，浅绿的涂装，没有安装完整的炮塔，露出里面的结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停着。

我拉着老婆孩子,站在那看了十多分钟，我儿子才六岁，拽着我的手说：“爸爸，这个大铁块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看飞机好不好？”我蹲下来跟他说：“你知道吗？爸爸十几年前，就在游戏里天天开这个车，这个是咱们中国的叔叔阿姨，六十多年前自己造的第一台重型坦克，那时候咱们国家还很穷，没有先进的机器，但是就是想造自己的坦克，不想被别人卡脖子。”

我伸手摸了摸那台样车的装甲钢板,冰凉厚重，足足有100多毫米厚，那时候我们国家没有大型的锻压设备，能炼出这么厚的均质装甲，不知道克服了多少困难，很多人说WZ111项目下马就是失败，可我从来不这么看，它虽然没有量产列装，但它不是一个失败品，它是我们中国自主研发重型坦克的第一步，没有这一步，哪来后来的69式、96式，直到现在世界一流的99A主战坦克？我们的坦克工业，就是从这样一次一次的尝试里，一步步走过来的。

那天从军博出来,我心情特别复杂，以前我只是把WZ111当一个游戏里的老朋友，那天之后，我对这台坦克多了一份敬畏，游戏里的WZ111是我们的青春回忆，现实里的WZ111，是中国军工一路走来的脚印，它告诉我们，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要靠自己，别人有的，我们早晚也会有，别人能造的，我们也能造出来。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老神车都过时了，WZ111早就该被淘汰了，可我不这么认为，WZ111从来不是靠性能活了十几年，它活下来靠的是情怀，是回忆，是刻在我们中国人骨子里不服输的那股劲，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我车库里的WZ111，我也不会卖，它不仅是我青春的纪念，也是一段不能忘记的历史，提醒着我们，今天的一切，都是从那样一次一次的摸索里，一步步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