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三年前我根本不知道“飞翔企鹅”是什么,那时候我还在北京的互联网大厂做游戏运营,天天盯着数据改方案,996是常态,连周末出去逛街都觉得是浪费“提升自己”的时间,那时候我对生活的所有期待,就是攒够钱付首付,熬到主管位置,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跑到哈尔滨的冰场上,天天跟一群陌生人推一个橡胶企鹅玩,更没想过这项小众到很多人听都没听过的运动,会把我从抑郁症的边缘拉回来。
我原本以为它是网红梗,没想到救了我的情绪
2022年夏天,我待了五年的项目被砍,我拿着N+1打包走人,说是“主动选择休息”,其实就是被裁,不敢跟哈尔滨老家的爸妈说实情,只说自己厌倦了996,想回来歇一阵,关在自己房间里打了三个月游戏,越打越空,饭不想吃,朋友的消息不想回,颈椎疼得睡不着觉,去医院查,除了生理上的劳损,医生说我是中度焦虑,让我多出门社交,多运动。
那时候我连楼都不想下,更别说运动了,还是我表姐,她在当地的室内冰场做后勤,某天直接上门堵我,说冰场新开了飞翔企鹅的休闲局,缺一个人凑数,让我去帮忙,不去就把我被裁的事告诉我爸妈,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路上还在想,什么飞翔企鹅?不会是最近网上那种人穿企鹅服从冰坡往下滑的网红拍照梗吧?去了凑数拍两张我就走。
到了冰场我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飞翔企鹅是起源于加拿大的一项民间休闲冰上运动,规则简单到离谱:一块标准冰场分成两队,每个人拿一根轻推杆,把一块橡胶做的企鹅造型圆块推进对方球门就算得分,因为滑起来快的时候企鹅会贴着冰面飘起来一点,看起来像企鹅在飞,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它不像冰壶需要专业训练,也不像速滑要拼速度体力,哪怕你不会滑冰,扶着围栏慢慢蹭都能玩。
我那时候好几年没碰冰刀,刚上场没走两步就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冰凉得我一哆嗦,整个场的人都笑了,我那时候脸涨得通红,想着赶紧爬起来走人,结果那个开水果店的张姐,五十多岁的一个阿姨,赶紧滑过来拉我,拍着我肩膀说“没事没事,我刚来的时候摔得比你还惨,一周屁股都是青的”,还给我递了杯热姜茶,说“慢慢来,我们这又不打比赛,就是出来遛弯的”。
那两个小时我摔了三回,还把企鹅误推进了自己家球门,闹出了全场最大的乌龙,可那天走在冰场外面,哈尔滨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我已经快三个月没那种整个人都放松的感觉了,在北京的时候,我连喝一杯奶茶都要算卡路里,跟同事吃饭都要想怎么聊项目攒人脉,发个朋友圈都要修半小时图攒人设,可那天在冰场上,没人问我一个月赚多少钱,没人问我有没有买房结婚,没人管我穿的是不是专业冰鞋,摔了大家笑,进了乌龙大家还是笑,那种没有目的、不用费力的快乐,我真的太久没尝过了。
从那之后,我就成了这个局的固定成员,一周去三回,风雨无阻。
没有KPI不需要卷,这才是普通人该玩的爱好
玩了三年飞翔企鹅,最大的感受就是:这项运动最棒的地方,就是它“没用”。
现在不管是运动还是爱好,好像都得绑上一个有用的名头:健身是为了练出好身材晒朋友圈,学画画是为了接稿变现,哪怕出去徒步,都要卷谁走的路线更长谁爬的山更高,要是你说我玩这个就是为了开心,啥用没有,好多人都会觉得你不务正业,浪费时间。
可飞翔企鹅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爱好,我们这个民间局,十几个人,从十几岁的初中生到七十多岁的退休老师,各行各业都有,没人想着拿这个去打比赛,没人想着靠这个涨粉变现,甚至没人想着靠这个减肥,就是出来玩,我们队的李老师,今年六十七,老伴走了,儿子在深圳工作,一个人在家闷了两年,去年来玩飞翔企鹅,现在每周比我到的都早,还自己用木头刻了小企鹅钥匙扣,给我们每个固定成员都送了一个,她说“我出来玩,就是想多说两句话,不然在家一天都不说十句话,早就憋坏了”,刻钥匙扣就是玩,谁也不用给她钱,她开心就行。
还有张姐,就是那天拉我起来的那个阿姨,每天八点水果店关门,骑十分钟电动车就到冰场,换了鞋就能玩,她说之前天天守店,从早站到晚,腰间盘突出,疼得睡不着,玩了一年多飞翔企鹅,天天在冰上慢慢滑,反而不怎么疼了,之前有人拉她去做直播卖水果,说能赚更多钱,她不去,说“我赚那多钱干嘛,我现在天天守店,晚上能出来玩两个小时,比赚多少钱都开心”。
我自己更是受益,刚回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在北京混不下去才逃回来,对不起之前五年的努力,对不起爸妈的期待,天天陷在情绪里出不来,玩了大半年飞翔企鹅我才想通,为什么一定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为什么做什么都一定要有用?我现在做自由的游戏自媒体,时间自由,每个月赚的钱够花,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996加班,每周能出来玩三次飞翔企鹅,跟朋友吃个烤冷面喝瓶格瓦斯,这样的日子,比我之前在北京住隔断间天天熬到凌晨的日子,舒服一万倍。
去年有一回我接了一个甲方的大单子,改了十七版甲方还是不满意,说感觉不对,deadline只剩三天,我那时候焦虑得掉头发,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张姐给我发微信,说今天局缺人,过来滑两圈,我本来不想去,后来想想反正也写不出来,就去了,玩了两个小时,摔了两回,出了一身汗,最后我们队还输了,可走出来的时候,风一吹我突然就想通了,不就是一个单子吗?大不了我不做了,我怕什么?回去之后我重新理了思路,改了一版,直接发过去,甲方当天就回了,说这次对了,就是这个感觉,你说神奇不神奇?你越攥着越紧张,反而什么都做不好,放下出去玩两个小时,反而一切都顺了。
原来普通人的飞翔,就是过好平凡的日子
很多人第一次听飞翔企鹅,都会问:企鹅本来就不会飞,为什么叫飞翔?我最开始也不懂,玩了三年才懂,“飞翔”从来都不是雄鹰的专利,不是非要冲上云霄,非要出人头地才叫飞翔,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在平凡的日子里,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有一群能一起开心的朋友,有一个不用带面具不用卷的爱好,你整个人自由自在的,那就是飞翔啊。
我们去年冬天办了第一届民间飞翔企鹅友谊赛,冠军的奖品是什么?不是奖杯不是奖金,就是我牵头凑钱买的一箱子冻梨,两箱哈尔滨红肠,大家玩完一起在冰场门口的烧烤摊分着吃,热热闹闹的,没人在乎名次,谁拿冠军大家都鼓掌,吃完了各回各家,该看店看店,该接孩子接孩子,该写稿写稿。
前阵子我原来在北京的同事,跟我一起被裁的那个,过来哈尔滨找我玩,我带他去玩飞翔企鹅,他玩了一下午,累得满头大汗,坐在烧烤摊喝格瓦斯的时候跟我说,原来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在北京天天就是加班,周末要么补觉要么应酬,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不用费心的活动,他说回去就找找北京有没有冰场开这种局,以后也得每周出去玩玩。
我那时候就跟他说,你看我们大多数人,不都是不会飞的企鹅吗?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不是什么年入百万的大佬,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过着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可那又怎么样呢?企鹅不能在天上飞,就能在冰面上飞啊,我们不能活成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就能活成自己眼里开心的人啊。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贩卖焦虑的,说你三十岁之前没赚到一百万就是失败,说你留在小城市就是不上进,说你做没用的爱好就是浪费生命,可我从来不这么想,生活不是只有一条跑道,不是所有人都要跑赢别人才叫成功,我玩飞翔企鹅摔过那么多回,可摔了爬起来拍拍冰就完事了,没人笑你,你自己也不用觉得丢人,生活不也是这样吗?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摔几个屁股蹲怎么了?站起来接着滑就好了,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赢了谁,就是滑的时候那股开心劲儿啊。
作为一个游戏自媒体作者,我平时写的都是游戏评测、行业分析,可今天我想把飞翔企鹅这个小东西分享给大家,其实爱好和游戏本质上是一样的,我们玩游戏不是为了一定要上王者一定要拿冠军,就是为了开心,爱好也是一样,飞翔企鹅也是一样,它很小众,也不能给我带来什么名气和收入,可它就是我平凡生活里的一块糖,是我给自己做的翅膀。
哪怕你我都是普通的企鹅,只要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冰面,你就能自由自在地飞翔,这不是什么大道理,是我玩了三年,摔了无数个屁股蹲换回来的生活感悟,送给所有累了倦了的朋友,有空找个自己喜欢的小事,好好玩一玩,比什么鸡汤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