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软驱,藏在老电脑里的青春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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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关软驱,是每个老玩家的入门必修课

如果你是2010年之后才接触电脑的年轻人,大概率连软驱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但对我这种从奔腾时代摸过来的老玩家来说,“进BIOS关软驱”绝对是入门级的第一课,说它是刻进DNA里的操作都不为过。

关闭软驱,藏在老电脑里的青春回忆

我至今还记得2005年我爸攒第一台台式机的场景:那天我们父子俩挤在电脑城的摊位前,装机师傅拧完最后一颗螺丝,装完Windows XP,第一件事不是给我们试浏览器,而是麻利地重启电脑,按下Del键跳进了蓝底白字的BIOS界面,三下两下把“1.44M 3.5in软驱”改成了“None”,保存退出的时候还跟我们说:“不用就关了,省得每次开机检测卡半天。”

那台机子是奔腾4 2.4G,256M内存,80G硬盘,软驱是装机免费送的,当时师傅说不要可以减十块钱,我爸觉得多一个功能总没坏处,还是装上了,结果装完回家才发现,一年都用不上一次,每次开机还非得在“Checking floppy drive…”这里卡十多秒——那时候开个机都要一分多钟,十秒简直像等一个世纪,后来还是我爸照着电脑杂志上的教程,带着我一个词一个词查着英文,在BIOS里找到了软驱选项亲手关掉,再开机的时候,进度条唰一下就跳过去了,那种成就感,不比现在装完一台几万块的DIY主机差。

我小时候还因为软驱闹过哭过,2009年《植物大战僵尸》刚火,我在表哥家玩到了50多轮的无尽模式,想把游戏拷回自己家玩,那时候我家还没装宽带,根本下不了,表哥翻出家里一叠空白软盘,说咱们分盘拷,一张装不下就多来几张,那时候整个游戏加存档快50MB,一张软盘才1.44MB,我们俩整整拷了一下午,凑了32张软盘,我用书包小心翼翼背回家,结果路上不小心坐弯了其中一张,读到一半就报错,整个游戏都装不了,我那时候坐在家里地板上哭了快一小时,最后还是我爸带我去电脑城,花五块钱刻了一张光盘才解决,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十年里,软驱就是这么尴尬的存在:几乎每个装机的人都会带一个,几乎没人常用它,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得手动进BIOS把它关掉,它就像那个时代数字世界的一块敲门砖,你要进门,就得先学会把它关好。

三十年过去,软驱怎么还没彻底消失

我本来以为,软驱早在2010年U盘普及的时候就该彻底进历史博物馆了,没想到最近翻新闻才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甚至身价还翻了几十倍。

关闭软驱,藏在老电脑里的青春回忆

先给大家说几个最新的时事:2024年4月法国国家图书馆公开了一份馆藏数字资源保护报告,里面提到他们目前还有超过1万件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数字藏品,依然存储在软盘里——这些都是当年作家的电子原稿、艺术家的早期数字作品、机构的电子档案,因为当年存储标准不统一,贸然迁移数据很容易损坏文件,所以他们至今还保留着十多台能用的软驱设备,专门用来读取和维护这些内容,不止法国,美国NASA至今部分服役的老航天设备,还在用软盘存储调试数据,因为这些设备都是几十年前设计的,根本没法更换新的存储系统,换了就容易出大问题。

工业领域更是软驱的“留守地”,我有个朋友阿强在东莞开五金模具厂,他厂里有一台1999年进口的日本牧野铣床,当时花了一百二十多万,是厂里的“镇厂之宝”,加工高精度模具全靠它,去年这台机子的软驱坏了,阿强找遍了整个广州的数码市场都找不到配件,最后还是在淘宝上淘了一个拆机二手软驱,花了八百多块——这个价格放在当年,能买五个全新的软驱还找零,我问他为什么不换个新机床,或者改造成U盘读程序?阿强说,改USB要两万多,还不稳定,程序错一次,做废的模具就得赔几万,换全新机床更要几十万,这台机子用了二十多年精度还准,工人都用习惯了,不如凑合用。“能用一天是一天,真动不了了再说”,阿强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挺感慨的。

现在去二手交易平台搜一搜,你会更惊讶:一张全新未拆封的1.44MB软盘,当年一块钱一张都没人要,现在居然卖到30块钱一张,品相好的原装老软驱,几百上千块都有人抢,抢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像阿强这样的工业用户,刚需;另一种是复古数码爱好者,就爱收这些老物件,没错,2024年的今天,软驱不但没消失,反而成了复古圈的香饽饽。

关闭软驱,我们关的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会说,不就是一个淘汰的旧技术吗,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吗?其实我觉得,我们当年关掉BIOS里的软驱,关掉的从来不是这个硬件本身,而是一段旧的生活方式,一场关于数码时代的青春入场礼。

去年我在B站刷到一个复古数码up主,花五千多块收了一台2000年出厂的原装IBM台式机,所有配件都是原厂原配,连软驱都没换过,他发视频说,自己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台IBM的台式机,那时候买不起,只能放假去电脑城蹭着摸两下,现在攒钱收一台,就是为了再听一次软驱读盘的滋滋声,感受一下插盘的时候咔哒那一下卡扣的手感,视频里他插进去一张二十年前的空白盘,读盘的滋滋声响了十秒,屏幕上跳出来文件夹,他对着屏幕笑的样子,就像拿到了限量款球鞋的中学生。

关闭软驱,藏在老电脑里的青春回忆

我当时看着那个视频突然就懂了:我们怀念软驱,从来不是怀念它1.44MB的小容量,也不是怀念它读个文件要半分钟的慢,我们怀念的是那个时候,我们对数字世界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当年为了存一张周杰伦《七里香》的壁纸,才几百KB,要分三张软盘,一张一张从同学家拷回来,整个过程花了一下午,打开壁纸的那一刻,那种开心,是现在我一秒钟下几十G游戏都给不了的。

我前两年整理家里储物箱的时候,翻出来我爸当年那叠软盘,一共三十多张,大部分都写了标签:“儿子出生登记表”“2003年项目计划书”“儿子电脑绘画作业”……我特意淘了个二手软驱,接在现在的电脑上试,居然百分之八十都能读出来,我打开我2001年画的那个小房子,歪歪扭扭的,涂了奇怪的颜色,那是我第一次在电脑上画画,存进软盘带给我爸看的,对比我去年遇到的事:2024年初UC网盘宣布停止个人存储服务,我存在里面十多年的大学毕业论文初稿、刚工作时候的项目资料、大学毕业旅行的照片,全都没了,我找谁说理都没用。

这件事给我的感触特别深:我们现在总说技术越先进越好,容量越来越大,传输越来越快,我们把所有东西都存在云盘里,存在手机里,结果说没就没了,反而当年这张小小的软盘,放在阴暗的储物箱里躺了二十年,拿出来还能读出当年的温度,这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真的是现在的云存储给不了的,不是说软驱比云盘好,只是我们这代人,真的吃过“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的苦,也享过那个慢悠悠的时代的福。

被关掉的软驱,给今天留下了什么

现在我们总在说数码迭代快,去年的旗舰手机今年就过时,上个月买的配件下个月就停产,我们好像一直在告别,一直在扔旧东西,那“关闭软驱”这件事,给今天的我们留下了什么呢?

我觉得它给我们留了一个不一样的思路:原来不是所有过时的东西,都要被扔进垃圾桶,软驱技术确实落后了,它不适合这个一秒钟传几个G的时代,它该被主流市场淘汰,我们也该在BIOS里关掉它,给更快的开机速度让路,但这不代表我们要把它从记忆里删掉,就像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玩胶卷,喜欢玩老CCD,喜欢淘Walkman,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比手机拍照好听歌方便,是因为这个什么都求快的时代里,这种慢悠悠的、需要你花时间花心思去等的体验,太珍贵了。

你用软驱存文件,一张盘才1.44MB,你得仔仔细细选,什么要留,什么要删,不像现在我们的硬盘几个TB,什么东西都往里塞,最后根本记不清自己存了什么,你当年写一封信,要一个字一个字写,贴邮票寄出去,等一个星期才收到回信,那种期待感,是现在秒发的微信给不了的,我们现在的生活太“轻”了,所有东西都在云上,点一下就来,来的快去的也快,反而这种“重”的、慢的、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旧东西,能让我们停下来,想想我们当初是怎么爱上这个数字世界的。

说回到最开始,我们今天聊关闭软驱,其实就是在和那个慢悠悠的数码时代告别,我们当年亲手在BIOS里把软驱关掉,一步步迎来了U盘、宽带、移动互联网,才有了现在足不出户就能get一切的生活,这本来就是技术进步的意义,但关了软驱,不代表我们要丢掉那段回忆:那个咔哒一声的插拔感,那个滋滋的读盘声,那张写满了字的软盘标签,那些为了存一个文件折腾一下午的日子,都是我们这代人,第一次触摸数字世界的时候,留下的滚烫的体温。

它没有消失,只是被我们好好收起来了,藏在老电脑的机箱里,藏在储物箱的最底层,也藏在我们每次想起就能笑出来的青春里,就像我们关掉了BIOS里的软驱启动项,却永远关不掉那段藏在里面的,独属于我们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