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靠“灵魂匹配”杀疯社交赛道
我前几天刷朋友圈，看到大学时期的社团朋友发了一条动态：“整理旧手机截图，翻出2018年的soul开屏，那行‘寻找你的灵魂伴侣’看得突然鼻酸，那个天天蹲匹配的年纪，怎么就过去了。”我好奇去应用商店搜了一下，现在Soul的安卓评分只有2.7分，一万多条评论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变味了”“全是广告”“骗子成堆”，和它刚上线时满屏“终于找到懂我的地方”的好评,简直是天差地别。
时间倒回2016年Soul刚上线的时候，国内社交赛道早就杀成了红海：微信垄断了熟人社交，陌陌探探霸占了陌生人约会赛道，没人相信还能杀出一个新玩家，结果Soul就靠一句“不看脸，只走心”，硬生生切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市场，那时候国内年轻人的自我意识刚刚觉醒，95后00后刚走进大学和社会，早就厌倦了熟人朋友圈里的人设经营，也反感看脸划人的快餐社交，Soul打的“匿名社交”“灵魂匹配”刚好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你不用放真实照片，不用填工作单位，不用怕发了牢骚被熟人撞见，做完几十道性格测试，就能匹配到和你三观同频的陌生人，哪怕你说你不想结婚、说你偷偷抑郁、说你对现在的生活不满,都不用怕被指指点点。
我认识一个叫小夏的99年女生，现在在上海做新媒体运营，她给我讲过她最早玩Soul的经历，2019年她刚从西北小县城考去武汉读大学，和宿舍三个家境优渥的女生完全格格不入，每天聊名牌聊出国她插不上话，那段时间和高中谈的男朋友分手，爸妈又天天催她拿奖学金考研究生，压力大到天天躲在被子里哭，连闺蜜都不敢说，怕被说矫情，后来她刷到Soul的广告抱着好奇下载，做完测试匹配到一个成都读同专业的女生，性格匹配度96%，对方第一句话就是“我刷到你说你今天哭了，我今天也刚和妈妈吵完架，抱抱你”，就这一句话，小夏说她当时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们聊了一整夜，从原生家庭的压力聊到对未来的迷茫，从喜欢的余华聊到藏在心里不敢说的秘密，现在五年过去了，两个人已经见过面，天天在微信聊天，成了比身边朋友还亲的闺蜜，小夏说直到现在她都感谢当年的Soul：“如果没有那个匿名的角落，我那段时间根本熬不过来。”
这样的故事在早期的Soul社区里一抓一大把，那时候Soul被称为“年轻人的情绪自留地”，无数孤独的年轻人在这里找到共鸣，2020年月活就突破了千万，资本市场抢着投钱，所有人都觉得，Soul把年轻人的“孤独生意”做明白了。
变味的社区：从情绪自留地到流量牧场
Soul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所有老用户几乎都会给出同一个答案：准备上市之后。
要上市就要给资本交成绩单，要增长要盈利，原本的免费社区自然就要开始收割流量，最先变的是广告和会员体系：原来打开Soul没有开屏广告，现在一进去就是三秒的贷款、游戏、婚恋广告，进了广场之后，banner、信息流全是广告，然后就是无孔不入的会员诱导：不充会员看不了谁访问你，不充会员匹配次数有限制，不充会员你发的帖子根本得不到平台流量推荐，哪怕充了普通会员，还有黑钻会员等着你砸钱，我另一个做程序员的朋友阿凯，2021年的时候一年在Soul充了快一千块会员，从月卡升到黑钻，结果发现哪怕充了最高级的会员，自己发的做手工的日常，半个月也只有不到十个赞，还是机器人刷的，首页天天给他推擦边的女生动态，弹窗弹个不停：“开通黑钻就能查看对方私密照片”，阿凯说当时就觉得恶心,直接卸载了。
比广告更让人难受的是社区氛围的彻底变质，为了流量，Soul的算法开始疯狂往博眼球、擦边的内容倾斜，原来普通人发一句日常情绪，能有几十个陌生人过来安慰，现在只有露脸征婚、卖惨博眼球、擦边暗示的内容能上推荐，打开广场全是“95后男找女搭子”“夜猫子有没有聊天的”，骗子更是成群结队：杀猪盘的、卖茶叶的、拉你刷单买彩票的，2024年上半年公安部公布的网络诈骗案例里，就有多起发生在Soul上的杀猪盘，涉案金额超过百万,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最新的财报也印证了Soul的下滑：2024年8月底，Soul发布了第二季度未经审计财报，数据显示Q2月活跃用户为1930万，比2023年同期的2040万减少了110万，这已经是Soul月活连续第三个季度同比下滑，股价方面更惨，2023年6月Soul在纳斯达克上市，发行价15美元，最高市值摸到20亿美元，到2024年10月，股价已经跌到3美元左右，市值不到4亿美元，跌了将近80%，不少早期投资机构都亏得底掉，说白了就是用户用脚投票了：我来你这里找共鸣，你天天只想赚我的钱，那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来？我之前在小红书搜“你为什么卸载Soul”，有超过10万条笔记，高赞那条获赞超过10万，内容只有一句话：“五年老用户走了，原来我来这里找灵魂，现在这里全是生意，连一句陌生人的安慰都要收会员费，我不走留着过年吗？”
灵魂社交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噱头
很多人说，Soul没落是因为现在年轻人不需要灵魂社交了，都转去找搭子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年轻人对不用戴面具的情绪出口的需求，从来都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智联招聘2024年发布的《中国职场青年孤独调查报告》显示，超过60%的职场青年表示“经常感到孤独”，超过45%的人承认“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熟人朋友”，现在的年轻人996是常态，每天通勤一两个小时，下班回到家已经累瘫，根本没有精力维系无效社交，而在熟人圈子里，说真话的成本太高了：你说你不想结婚，所有人都来劝你；你说你工作不顺想辞职，所有人都告诉你要忍；你说你抑郁了，所有人都觉得你矫情，你总得找个地方安放那些不能说的情绪吧？这个需求一直都在,只是Soul满足不了了而已。
在我看来，Soul从根上就走错了路：它从一开始就把“灵魂社交”当成了吸引流量的噱头，而不是真正要做一个容纳年轻人情绪的社区，当资本催着要增长要盈利的时候，第一个被扔掉的就是用户体验，Soul最初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匿名、是平等、是不用靠脸靠钱说话，你只要说真话就能找到同好，现在呢？变成了谁充的会员等级高谁就能获得流量，谁长的好看谁就能上推荐，本质上又变成了另一个陌陌、另一个探探，那大家为什么还要用你？你打出的招牌就是“不看脸只看灵魂”，结果你和那些约会平台没区别,用户当然用脚投票走人。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互联网产品了：早年的人人网、开心网，哪个不是当年爆火，最后为了盈利疯狂加广告、收割用户，最后败光了所有好感，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Soul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很多平台都搞错了一件事：做情绪社交，做的是人的生意，不是流量生意，你把用户当朋友，用户才会留下来，你把用户当韭菜,用户迟早会走。
我们找的从来不是Soul，是被理解的感觉
前几天我和小夏聊天，问她现在还会怀念当年玩Soul的日子吗？她笑说早就卸载Soul了，但是和那个成都闺蜜还是天天聊天，早就加了微信，建了两个人的小群，每天分享吃喝拉撒，Soul只是个牵线的，真正的灵魂共鸣，是两个人都愿意停下来听对方说废话,和平台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点醒了我，我们怀念Soul，其实从来都不是怀念那个APP，我们怀念的是当年那个不用装、不用怕，对着陌生人就能敞开心扉的自己，怀念的是那种“我们素未谋面，却愿意对你释放善意”的温暖，Soul曾经给一代年轻人提供过躲雨的屋檐，这一点我们不能否认，但是当它为了资本的财报，把这个屋檐改成了收费的商铺，把每个用户都明码标价当成流量卖出去的时候,被用户抛弃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现在很多人说，再也没有真正的灵魂社交了，其实不对，需求还在，总有人会接棒，我见过很多年轻人跑去小红书开匿名号发碎碎念，跑去豆瓣“偷偷说”小组讲心事，跑去拼多多的评论区说自己的近况，哪怕是买一袋大米的评论区，你说一句“今天离婚搬出来自己住，第一次买整袋米，以后要好好过”，下面都有几百个陌生人给你留言加油，这种不评判、不带有色眼镜的善意,就是我们真正想要的灵魂共鸣。
魂soul的起起落落其实就是给所有社交平台提了个醒：所谓灵魂，从来都不是用来赚钱的噱头，是每个年轻人都想要被看见、被理解的真心，你珍惜这份真心，用户才会珍惜你，你把这份真心拿去换钱,最后只能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