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二手数码圈,我被一条消息惊到了：成色完美的原封未激活国行iphone4s，标价3699元，底下居然有十几个买家排队问货，放在五年前，这样一台开不了机的旧4s，几十块都没人愿意要，短短几年价格翻了几十倍，很多人说看不懂：不就是个十几年前的旧苹果吗？至于炒成这样？只有当年用过它的人才懂，这部小小的手机，装着整整一代人滚烫的青春。

当年一机难求，如今原封款炒破三千

2011年10月5日，苹果创始人乔布斯去世，第二天iphone4s正式发布，作为乔布斯生前参与设计的最后一代iphone，4s从发布那天起就被赋予了不一样的信仰意义，三个月后，2012年1月，国行iphone4s正式在国内开售，我至今还记得当年的盛况：北京三里屯、上海陆家嘴的苹果直营店，提前三天就有人搭帐篷排队，黄牛通宵蹲点，就为抢几台新机转手加价。

当年16G版本的国行iphone4s官方定价是4988元,这个价格放在2012年是什么概念？那一年全国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月工资也就3000元左右，一台4s相当于普通人一个半月的工资，很多工薪家庭要攒两三个月才能买得起，就算这样，首发当天的备货还是被一抢而空，黄牛手里的国行4s转手就能加1500到2000元，卖到六千多，依然供不应求，能在首发当天拿到一台全新国行4s，在当年绝对是朋友圈最拉风的事。

时间转到2024年,也就是国行4s开售的第13个年头，谁也没想到，这个早就被淘汰出主流市场的旧手机，居然在二手收藏圈火了，我前阵子刷抖音、闲鱼，随手搜“国行iphone4s”，就能跳出一大堆在售商品：报废不开机的废品成色，标价50到100元；能正常开机使用、换过新电池的9成新，标价300到800元；原封未激活、包装盒塑封都没拆过的收藏级，价格直接从2000元起步，品相好的黑色国行16G，能卖到3500元以上，比很多入门级全新备用机都贵。

今年4月份,数码博主“废柴机叔”发了一条动态，说有人开价3800元收他收藏了12年的原封国行4s，他犹豫半天还是拒绝了，评论区几百条留言，大半网友都附和说“换我也不卖，这是青春啊”，还有不少人晒出自己抽屉里压箱底的国行4s，说“放了十几年，从来没舍得扔”，这种行情放在十年前根本想都不敢想，那时候大家换了新手机，旧4s要么卖去回收厂拆零件，要么随便扔抽屉积灰，谁能想到十几年后它能身价翻番成收藏热门？

我的发小的国行4s，存了一手机的18岁

我发小阿泽，是我高中三年的同桌，我们俩住同一个家属院，上学放学都结伴走，2012年我们刚考完高考，阿泽妈妈早就许下承诺：只要阿泽能考上一本，就给他买一台首发的国行iphone4s。

那时候我们高中整个年级,只有校长的儿子手里有一台iphone4，每次他拿出来玩愤怒的小鸟，周围都围一圈人看热闹，那块流畅的触控屏，清晰的显示效果，把我们手里的诺基亚5230、摩托罗拉翻盖机秒得渣都不剩，那时候我和阿泽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台属于自己的iphone4s。

后来成绩出来,阿泽超了一本线30分，如愿以偿，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就站在当地万达的苹果授权店门口等开门，开门之后阿泽攥着他妈给的五叠现金，数都没数就递给导购，换来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包装盒，拆开塑封的时候，阿泽的手都在抖——那时候白色4s比黑色贵100块，他纠结了整整一周，还是选了白色，说拿着显干净，出了店门，他立刻给手机贴了当时最贵的80块钱钢化膜，套了两层硅胶壳，生怕摔一点碰掉一块漆，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我想拿过来玩十分钟，他都要在旁边盯着，生怕我手滑。

整个暑假的高中毕业旅行,爬泰山、逛大明湖，所有照片都是阿泽的4s拍的，那时候4s的800万像素就是降维打击，拍出来的照片比我们同学的卡片机都清晰，阿泽当时骄傲得说“这比我爸的数码相机好用一万倍”，后来上大学，阿泽换了iphone6，这台4s就被他擦干净，放回原装盒子，塞进了书桌抽屉，这一放就是十二年。

去年我们高中毕业十周年聚会,阿泽特意把这个盒子带来了，我们都以为他要卖，结果他打开盒子拿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熟悉的黑苹果亮了，几秒钟就进了系统，居然还是当年的iOS6，流畅得不像话，阿泽说他前两年特意换了一块原厂容量的新电池，其他零件全是原装，一点没动。

打开相册,里面全是我们2012年夏天的痕迹：泰山顶挤在一起看日出的我们，一个个晒得黢黑，眼睛亮得像星星；大明湖边我踩脏了鞋子坐在路边啃冰棍，被他偷偷拍下来；烧烤摊我们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对着镜头比耶；甚至还有他偷偷拍的隔壁班的小楠——他当年追了两年的初恋，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阳光刚好落在她发梢，短信箱里，从2012年6月10日第一条“我被录取了！”，到开学小楠发的“我到学校了，你到家了吗”，一直到2014年分手那条“祝你前程似锦”，一百七十多条短信，一条都没删。

阿泽那天坐在酒店沙发上翻照片,笑着说“你看那时候咱们多傻，连啤酒都喝不明白，还说以后要一起买大房子住”，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睛，我们都没说话，其实我们都懂：这台旧手机哪里是个电子产品啊，这就是阿泽的18岁，是他整个肆无忌惮的青春，放在那里，就是一段看得见摸得着的回忆。

为什么没人用它，却所有人都舍不得扔

平心而论，现在的国行4s根本没法当主力机用：微信装不了最新版本，抖音刷不了，大部分常用app都不支持老系统，最多就能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拍个照，连扫健康码都费劲，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留着，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花钱收？

第一个原因,它是很多中国人的第一部智能手机，2012年正好是国内智能手机普及的元年，在那之前大部分人用的还是功能机，能上网玩游戏的智能手机是实打实的奢侈品，而iphone4s把智能手机的体验直接拉到了新高度：正反双面玻璃，居中的实体home键，一体化金属中框，乔布斯把“极简设计”做到了极致，放到13年后的今天，拿在手里的质感依然能打，比现在清一色同质化的全面屏手机，多了一份独有的辨识度，更何况对苹果粉丝来说，“乔布斯最后一款手机”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信仰，就像球迷收藏乔丹的退役球衣，藏家收藏画家的封笔之作，这种意义是任何新手机都比不了的。

第二个原因,这股收藏热刚好踩中了这两年的复古风大潮，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最近几年老东西越来越火：十几年前的ccd相机，从几十块涨到上千，年轻人人人都想收一台拍复古氛围照；停产的胶卷价格翻了好几倍，好多00后开始玩胶片机；索尼老Walkman、松下随身听都成了收藏热门，国行4s火其实就是这股复古风的一部分，现在的手机越做越大，动不动就是6.7英寸屏幕，揣在口袋里沉得压腰，反而3.5英寸的4s刚好能单手握持，放口袋里毫无负担，很多怀念小屏手感的人，都会收一台4s当念想。

最重要的原因,是“国行”这两个字本身的仪式感，当年买iphone，很多人图便宜买水货，港行、美版有锁机，便宜大几百，但是水货没有全国保修，还要卡贴解锁，容易出问题，当年能正价买一台国行iphone4s，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它可能是你考上大学爸妈给的奖励，可能是你第一个月发工资给自己买的成人礼，也可能是谈恋爱的时候对方送的定情信物，从买的那天起，它就不是一台普通的手机，而是一段人生节点的纪念，根本不可能随便扔掉。

老数码的价值，从来都不是性能，是回忆

很多人看不懂现在的行情，说这些收藏的人是不是疯了，花几千块买个不能用的旧手机，有这钱买个全新的备用机不好吗？我却觉得，老东西的价值，从来都不能用实用性来衡量。

今年5月份我看过一个上了热搜的新闻：杭州一个95后小伙子，在二手平台花2800元收了一台收藏级的国行iphone4s，拿到手开机之后才发现，原机主没有格式化，手机里存了几千张照片、几百条短信，全是2012年到2015年一个女大学生的日常生活：有和同学去旅行的合影，有上课记的笔记，还有很多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照，配文都是“和妈妈一起逛公园”，小伙子顺着手机里的通讯录，辗转找到了原来的机主，才知道这个女生早在2016年就丢了这个手机，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照片里的妈妈2018年就因为癌症去世了，她本来以为这些合照永远都找不回来了，拿到手机的时候女生当场哭了，要给小伙子加钱，小伙子没要，直接把手机还给了她。

你看,一部十几年前的旧手机，在陌生人眼里就是一堆不值钱的塑料和芯片，但是在这个女生眼里，这就是她和妈妈仅存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回忆，多少钱都换不来。

我们这代人现在的回忆,大多都存在云盘里，存在新手机的内存里，换手机导个数据，看起来什么都没丢，但是你多久没翻过去年的照片了？那些存在云盘里的字节，更像一个冷冰冰的存档，远不如你手里拿的这个旧手机：摸得到冰凉的金属中框，按得动那个熟悉的home键，一开屏就是十年前的画面，那种瞬间击中心脏的感觉，是云盘永远给不了的。

我自己家里的抽屉里,也放着一台高中时候用的诺基亚5300，红白色滑盖，早就开不了机，电池都鼓包了，我搬了三次家，扔了无数旧东西，唯独这个手机一直留着，那是我攒了半年早饭钱买的，里面存了我第一次给喜欢的女生发的短信，存了我高中时候偷偷写的日记，它不是一个不能用的废品，它就是我的17岁，是我那段青涩莽撞的青春，多少钱我都不会卖。

对于现在国行4s的炒作,我也有我的看法：如果你自己有当年用的国行4s，留着就好，不用在意市场给它标了什么价，对你来说它的价值是你的回忆，不是那几千块钱；如果你想收一台当纪念，完全可以买个几百块的成色好的二手机，没必要去追那个几千块的原封未激活，那都是炒出来的溢价，意义不大，毕竟老东西的价值，是人给的，不是价格给的，你自己觉得珍贵，它就足够珍贵了。

十三年过去了,当年拿着国行iphone4s欢呼的年轻人，现在大多已经三十出头，当了爸爸或者妈妈，每天要上班还房贷，应付生活里各种各样的糟心事，那个小小的4s，大多都躺在抽屉的最里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可能大半年都不会开机一次，但是只要你按一下电源键，那个熟悉的黑苹果亮起来，滑动解锁的提示跳出来，你就能瞬间回到2012年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你才18岁，站在苹果店的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你喜欢的人就在你隔壁，你觉得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国行iphone4s从来都不是一部过时的旧手机,它是一代人的青春纪念册，每一道划痕，每一张模糊的照片，每一条存了十几年的短信，都写着我们再也回不去，却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只要我们还记得，那段青春就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