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协奏曲,游戏割韭菜的隐形消费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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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最近刷过短视频小游戏广告,一定见过类似的宣传:“免费解锁专属协奏曲,同城美女陪你在线合奏”“只要9块9,把你的故事写成只属于你的协奏曲”,很多人点进去,本来只是想打发三五分钟的碎片时间,最后却不知不觉掏了几千几万,甚至把给家人治病的救命钱、准备买房的首付都搭了进去,这一套环环相扣、分工配合的诱导套路,就像一首配合严丝合缝的协奏曲——只不过这首曲子,是唱给韭菜听的,要的是你的积蓄,更是普通人对生活的希望。

致命的协奏曲,游戏割韭菜的隐形消费陷阱

套牢未成年人的“协奏曲”,已经伸向救命钱

今年8月,湖北荆州公安县的刘女士找到当地媒体求助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攒了三年、准备给父亲做肺癌早期手术的12万救命钱,会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被11岁的儿子小宇全部充进了一款音乐小游戏里,最后账户里只剩732块钱。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放暑假之后,刘女士要去医院陪父亲做术前检查,把手机留给小宇上网课,为了方便孩子付打印费,她把支付密码告诉了孩子,小宇写完作业刷短视频,刷到了这款音乐小游戏的广告:“免费玩,和小朋友一起合奏最美协奏曲”,小孩对音乐本来就感兴趣,点进去就没停下来。

一开始游戏确实免费,领了好几首入门曲子,可没过两天,系统就弹出来提示:想要解锁“人气限定协奏曲”,需要开通VIP,首充只要12块,小孩没概念,就充了;充完之后又弹出提示,只要再充30块,就能和排行榜上的大神一起组队合奏,参加全国比赛拿奖状,小孩好胜心强,又充了,慢慢的,套路越来越深:组队之后要涨好感度才能解锁更高难度的协奏曲,好感度要靠送礼物刷,一个小礼物一块钱,解锁专属定制协奏曲要999块,要是能帮队伍冲榜拿到第一,还能获得官方定制的协奏曲奖牌。

11岁的小孩哪里懂这都是商家设计好的充值档位?为了拿第一,短短58天,把刘女士存在微信里的12万转得一干二净,直到刘女士要交术前住院费,打开微信才发现不对劲,当时她就瘫在了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哭到连路都走不动。

后来刘女士找游戏公司申请未成年人退款,折腾了一个多月,只退回来4.2万,游戏公司说,没法证明所有消费都是小孩私自操作的,只能退部分,剩下的7万多缺口,刘女士一家根本拿不出来,父亲的手术只能推迟,改成了保守治疗,本来能根治的早期癌症,硬生生拖成了中期。

你看,这首“协奏曲”致命不致命?它用一个看似美好的音乐名头,一环套一环勾着你掏钱,最后毁掉的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希望,根据今年7月中国音数协游戏工委发布的《2024游戏消费陷阱调研报告》显示,光是上半年,全国就接到超过12万起游戏诱导消费投诉,其中超过40%的投诉当事人是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而这些投诉里,将近三成来自这种打着音乐、养成旗号的小游戏,“协奏曲”“专属乐章”这类美好的词,早就变成了黑心商家手里割韭菜的最好幌子。

致命的协奏曲,游戏割韭菜的隐形消费陷阱

不止未成年人,成年孤独玩家也成了“协奏曲”的猎物

很多人看到这里会说,这不就是坑小孩吗?我成年人总不会被骗了吧?可实际上,这套“致命协奏曲”的镰刀,早就伸到了成年玩家群体里,而且割的比坑未成年人还狠。

今年年初,我收到一个读者的私信,他叫阿凯,今年30岁,在深圳南山做互联网运营,996是常态,每天加班到十点多,回到出租屋只有自己一个人,因为常年忙工作,他一直没谈女朋友,首付攒了快20万,就等着凑够了钱买车买房找对象,平时唯一的爱好,就是闲下来玩点音乐小游戏放松一下。

去年下半年,他刷到了《心动乐章》的广告,上面写着“定制你的专属私人协奏曲,NPC懂你所有不开心”,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阿凯,他说那段时间刚好项目赶上线,天天挨老板骂,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到这句话,鬼使神差就点进去了。

进去之后,NPC确实很“懂”他,他说自己工作不顺心,NPC会顺着他说;他说自己喜欢听周杰伦,NPC马上说可以把他的故事写成专属的协奏曲,一开始阿凯只充了18块解锁了第一首,可后来NPC说,想要听全曲,想要把你的名字刻在曲谱封面上,需要升级到“黄金定制档”,要888,阿凯咬咬牙充了,充完之后,NPC又说,只要再充5000,就能解锁“终身专属陪聊”,每天给你写一句情话,更新一段小旋律,阿凯那时候已经有点陷进去了,觉得这个NPC比现实里任何一个人都懂自己,就又充了。

就这么一点点,一年不到,阿凯攒了五年的18万首付,只剩不到两万,他反应过来不对劲,是因为偶然一次和网友聊天,说自己解锁了专属的《南山雨夜》协奏曲,结果网友说,他也花一万多解锁了这首,除了名字不一样,旋律一模一样,阿凯这才去查,发现所谓的“私人定制协奏曲”,根本就是AI批量生成的,换个名字换个落款,就能卖给下一个孤独的玩家,你当成独一无二的精神寄托,在商家那里只不过是一个几十块成本的批量产品,一万个人卖一万次,稳赚不赔。

阿凯给我发私信的时候,说他已经和家里说了,今年本来计划买房结婚,现在首付没了,婚期也推迟了,他说“我知道我傻,可我就是太孤独了,没想到他们把我的孤独,做成了一首赚我钱的协奏曲”,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特别难受,其实说白了,这套“致命协奏曲”本质上就是一套分工明确的杀猪盘:策划负责设计层层递进的充值档位,就像协奏曲的不同乐章,一步步把你引进去;运营负责精准投放,专门推给那些孤独的年轻人、闲来无事的未成年人,精准找到容易上钩的猎物;甚至还有客服当托,假扮成玩家和你一起合奏,激你冲榜涨好感,诱你接着掏钱,各个环节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一首完美的协奏曲,只不过这首曲子的终点,就是掏空你的钱包。

致命的协奏曲,游戏割韭菜的隐形消费陷阱

为什么“致命协奏曲”屡禁不止?监管已经出手

很多人会问,这么明显的骗钱套路,为什么还能到处打广告,坑完一个又一个?其实原因说起来也不复杂。

这些做“致命协奏曲”的游戏,大多都是小作坊做的换皮游戏,成本极低,套个版号换个名字就能上线,投放渠道都是各大平台的小程序、短视频小游戏入口,监管起来难度很大,你今天投诉它下架了,明天它换个名字叫《浪漫乐章》,换个广告图就能重新上线,继续割韭菜,它的套路太隐蔽了,从来不会一下子让你充几万,都是十块八块、几百上千一点点薅,就像温水煮青蛙,很多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充进去十几万了,想要维权都难,很多平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拿到导流费,不管是什么游戏都给推,审核根本不到位,变相给这些黑心游戏开了绿灯。

不过好在,监管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就在今年9月,中央网信办启动了新一轮的“清朗·整治网络游戏领域突出问题”专项行动,重点整治就是诱导非理性充值、虚假宣传、套路营销这些问题,第一批公布的查处名单里,一共下架整改了135款违法违规游戏,其中超过一半都是这种打着音乐、养成旗号,靠“专属协奏曲”这类名头诱导充值的小游戏,这次专项行动不光查游戏厂商,还查渠道,要求各大短视频平台、应用商店、小程序平台必须落实主体责任,对上线的游戏做全流程审核,再也不能拿了钱就不管用户死活。

别让美好的音乐,变成割韭菜的致命刀

作为一个做了快六年游戏自媒体的人,我见过太多好游戏,也见过太多吃相难看的割韭菜游戏,我一直觉得,游戏本身是给人带来快乐的,音乐游戏更是,好的音乐游戏比如《Deemo》,里面的每一首协奏曲都能给人带来感动,哪怕你不充钱,也能玩得开开心心;那些做的好的音游,靠的是质量吸引玩家,而不是靠套路骗钱。

可现在越来越多的黑心厂商,把“协奏曲”“专属乐章”这种美好的概念,做成了割韭菜的工具,利用未成年人的无知,利用成年人的孤独,一环套一环掏你的钱,这种钱赚的,根本就是黑心钱,吃相太难看了。

我个人一直有个观点,游戏行业想要长久发展,不能靠这种歪门邪道的“致命协奏曲”割韭菜,你割得了一时,割不了一世,今天你坑了一个家庭的救命钱,明天你骗了一个年轻人的首付,最后用户对整个游戏行业都失去信任了,大家都不玩了,最后所有正经做游戏的厂商都要跟着倒霉。

对于我们玩家来说,我也想说,不管你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一定要绷紧理性消费这根弦,凡是上来就和你说“专属定制”“独一无二协奏曲”,催你充钱的,一律都是坑,千万不要往里跳,家长也要看好自己的支付账号,不要随便把密码告诉孩子,出了问题第一时间维权,尽量减少损失,对于平台和监管来说,我也希望能把审核的关口往前移,不要等出了人命出了悲剧再来整治,提前把这些黑心游戏挡在门外,比什么都重要。

致命的协奏曲,致命的从来不是音乐本身,而是藏在音乐背后的贪婪,是架在普通人脖子上的镰刀,本来该给人带来快乐和感动的协奏曲,不该变成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该变成掏空年轻人积蓄的陷阱,希望这首坑人的致命协奏曲,能早点停下,也希望更多人能擦亮眼睛,不要掉进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