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两年游戏行业的舆论风向变了：前几年大家还在喊“版号卡脖子”，抱怨中小团队拿不到入场券；等到2024年版号常态化，半年发小一千个版号，很多人却发现，就算拿到版号，中小团队依然活不下去，我们做dmiscope这几年跑了近十场游戏行业沙龙，见过不下几十个创业的开发者，最大的感受就是：现在行业的问题早就不是没版号，而是流量被垄断、对成功的定义被绑定，很多本来能活下去的小团队，被错误的方向拖死了。
拿到版号，依然死在上线门口
2024年7月伽马数据刚发布的《中国游戏产业半年报告》里有一组很扎心的数据：上半年国内游戏市场总收入1418亿元，同比增长7.9%，看起来是回暖了；但新上线游戏里，92.1%的产品首月流水不足100万，流水破亿的新游只有11款，全都是腾讯、网易、米哈游这些头部厂商的作品，换句话说，行业增长的钱，全被头部拿走了，中小团队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我有个发小叫阿凯,原来在叠纸做剧情策划，2021年的时候拉了两个朋友出来创业，一个做程序一个做美术，三个人攒了不到50万，在广州天河城中村租了个三居室当办公室，目标就是做一款不换皮的像素种田游戏《山田食堂》，我那时候去找他们，客厅里摆着三张折叠桌，墙上贴满了人设草稿，三个人都不拿工资，每个月只花不到八千的房租和社保，说熬个两三年就能上线。
这一熬就是三年,2024年1月份版号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凑钱去吃了顿重庆火锅，吃到一半阿凯就哭了，说终于熬出头了，结果接下来找发行找投资的过程，给了他们当头一棒：跑了12家发行，每家开口第一句话都是“你准备了多少买量预算？”，没有两百万启动预算，根本不给推，说现在用户获取成本一个激活就三十多，你没有预算，就算给你上线也没人能看到，找投资更夸张，五个投资人四个问他能不能改成可广告变现的换皮种田砍一刀，最后有个投资人愿意投50万，但是要占80%的股份，阿凯没同意，说这不是把自己孩子卖了吗？
最后没办法,阿凯他们只能自己上线TapTap，卖18块钱一份，预约量不到2000，首月卖了2700多份，渠道分走一半，扣完税到手不到2万5，连三个月房租都付不起，两个月之后，程序去了米哈游上班，美术回老家考了公务员，阿凯租了个一千多的单间，现在接一些改外包bug的活，每个月赚一万多，晚上抽时间更新自己的《山田食堂》，上个月我跟他喝奶茶，他说原来觉得自己出来创业就要做下一个现象级游戏，现在想开了，就算做不大，能把故事做完，给喜欢的人玩就够了。
不止阿凯,整个行业的资本早就对中小团队关上了门，清科研究中心2024年第一季度的创投数据显示，国内游戏领域投资事件只有11起，总披露投资额不到10亿，同比下降超过72%，资本现在要么投已经有成熟流水的项目，要么直接去抢大厂的核心人才，根本不会给无名小团队试错的机会，版号放开了，但是很多中小团队还是死在了上线之后的流量门口。
不是只有做大做强，才叫破局
现在行业里有一种很普遍的论调：中小团队要么做换皮买量赚快钱，要么就只能死，想做自己的原创内容根本活不下去，但我见过太多走另一条路活的很好的小团队，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机会，而是你要不要被“做大做强”的标准绑架。
我认识一个95后女生叫阿雅,原来在杭州做互联网内容运营，天天996失眠，2022年底裸辞，本来想做公众号，后来自己学了点Unity基础，做了一款只有几十兆的文字治愈小游戏叫《今日宜早睡》：每天睡前打开，给你讲一个一千多字的温暖小故事，搭配轻交互，比如喂喂猫浇浇花，再放点下雨、篝火的白噪音助眠，整个游戏卖12块钱。
阿雅从来没找过投资,也没找过发行，她从准备做游戏那天开始，就在小红书更“辞职做游戏的日常”，每天发点自己改文案、画素材的过程，讲每个故事背后的灵感——今天这个故事是楼下卖豆浆阿姨的故事，明天那个灵感来自自己外婆的老院子，慢慢就吸引了十几万跟她一样喜欢治愈内容的粉丝，很多人还没上线就等着买，游戏上线半年多，卖了超过8万份，加上偶尔接一点同品类的小广告，每个月稳定收入两万多，比她原来上班还多，她现在就自己一个人，每天工作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遛狗看书，偶尔给游戏更点新故事，她说：“我从来没想过卖几十万份，更没想过融资做大，我自己能养活自己，还能帮几千个跟我一样失眠的姑娘睡个好觉，这就够了啊。”
2024年6月TapTap上线的《老巷杂货铺》也是一样：四个原来做互联网广告的年轻人，兼职做了两年，做了一款90年代小镇背景的轻解谜游戏，没有花一分钱买量，就是靠玩家在小红书、抖音发截图、写观后感口口相传，现在TapTap评分9.2，销量超过12万份，四个人分完钱每人拿了一百多万，已经辞职全职做下一个项目，从头到尾没拿过一分钱投资，完全靠自己的收入滚动发展。
很多人觉得做游戏就要做到流水十亿、就要融资上市、就要被大厂收购才叫成功，其实这个标准本来就是资本给你套的枷锁，现在换皮买量的日子也不好过：2024年买量游戏的平均获客成本已经涨到38块钱一个激活，很多换皮游戏上线一周烧完钱就扛不住，转化率不够根本赚不回成本，今年上半年关停的换皮小游戏团队超过一千家，比做原创的死的还多，反而这些不追求大而全，只做小而美的团队，活得比谁都稳，他们不需要抢几千万用户，只需要服务好一万个喜欢自己的核心用户，每个用户贡献几十块，就够整个团队活的很舒服了。
dmiscope观察：中小团队的机会从来不在别处
我做游戏行业观察这么久,最大的体会就是：现在中小团队的破局路，从来不是去跟大厂抢流量抢赛道，而是放下对“大成功”的执念，找属于自己的缝隙市场，现在行业的机会，其实就藏在三个地方：
第一是不要贪大,先做“能做完的小项目”，很多开发者一出来创业，就要做开放世界、就要做3A，烧钱烧两三年不上线，最后钱花完了项目黄了，其实不如反过来，从一两个人两三个月就能做完的小项目做起，先验证方向，赚到第一笔收入再慢慢扩大，那个一个人做像素恐怖游戏《街》的开发者就是这样，先做了好几个免费的小demo，攒了几千核心粉丝，再做完整版，上线之后直接靠主播自发传播卖了十万多份，不用找投资也活的很好。 前置，自己做自己的流量，原来做游戏，开发者只懂做内容，流量全靠发行和买量，现在短视频时代不一样了，你做游戏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内容，你不需要会演戏会整活，只要真实记录你做游戏的日常，讲你设计角色的思路、讲你藏在剧情里的细节，自然就能吸引到同好，这些就是你最精准的种子用户，比你花几百万买量来的用户忠诚度高太多，阿雅的12万粉丝，就是一天更一条更出来的，一分钱没花，上线就卖爆，这就是内容的力量，2024年TapTap推出的“微光计划”、抖音小游戏的创作者扶持，都给中小开发者免费开放流量和分成减免，就是鼓励创作者自己做内容，这个风口普通人完全抓得住。
第三是深耕细分,吃长尾市场的红利，头部大厂要做的是覆盖最多用户的全民产品，所以很多小众的细分需求，大厂根本看不上：比如喜欢养多肉的玩家想要的养成游戏，喜欢民国书信题材的剧情党想要的沉浸式体验，喜欢治愈助眠的上班族需要的轻游戏，这些需求加起来可能只有几万用户，大厂看不上这点收入，但对中小团队来说，这几万用户就够养活一个三五人的小团队了，现在Steam、TapTap这些平台的分发机制，就是给小众内容留位置的，只要你的内容够精准，就能触达需要你的用户，这就是长尾的力量，原来只有大厂商能吃到流量，现在小团队也能靠细分活的很好。
上个月跟阿凯喝茶,他翻出玩家留言给我看，有个高三学生说“模考砸了的时候就去你游戏里种半小时菜，觉得又能扛下去了”，还有个宝妈说“带着我五岁的儿子认蔬菜，比那些动画片有用多了”，阿凯说原来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没做成千万流水，团队也散了，现在才明白，做游戏的意义从来不是流水有多高，哪怕只有几百个几千个玩家因为你的作品得到了快乐，你就已经做成了一件很厉害的事。
其实整个游戏行业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些流水几十亿的大厂作品，而是这些在缝隙里坚持做自己内容的小开发者，他们不追风口，不骗投资，只想做一款自己喜欢的游戏，给一小群需要它的玩家，未来游戏行业的火种，从来都握在这些人手里，而他们的破局路，也从来不是要打败大厂，只是要安安稳稳活下去，把自己的故事讲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