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专业术语到年轻人的新生活暗号

我第一次听到“打开襟翼”这句话，不是在民航飞行员的驾驶舱录音里，也不是在航校的专业课本上，是去年秋天跟朋友去广东阳江的一个民间航模飞场，一个戴黑色运动头盔的00后小伙子攥着遥控器，盯着天上的固定翼航模，扭头冲我们喊“帮我盯紧高度，我准备打开襟翼降落了！”，那时候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原本只属于航空圈的专业术语，已经悄悄变成了年轻人圈子里的流行暗号——不止说飞行，遇到工作瓶颈要放慢节奏缓冲、内卷累了给自己留退路，年轻人都会半开玩笑说“我要打开襟翼降速了”。

而最近最能印证航空爱好破圈的时事，就是2024年10月在成都金堂举办的世界飞行者大会（成都国际航空文化节），根据官方公布的数据，四天展期总共接待了超过32.6万人次观众，其中18-35岁的年轻观众占比超过62%，小红书上#成都飞行者大会#话题的浏览量突破了2.1亿，一半以上的笔记都是普通爱好者发的：有人坐了三个小时高铁专门来拍特技飞行，有人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来现场看自己种草很久的轻运动飞机，还有不少年轻情侣专门穿了情侣装来拍飞机氛围感照片，放在十年前，这种航空活动几乎都是专业从业者或者退休老航模人的聚会,很难想象会有这么多普通年轻人买单。

我身边不少朋友原来对航空的印象，还停留在“有钱人玩私人飞机”“退休老头玩航模”的刻板印象里，现在刷抖音小红书，随便一搜就能刷到年轻人飞航模、体验轻航的日常，十几万粉丝的航空爱好者博主一抓一大把，原来高不可攀的天空,真的对普通人打开门了。

普通人玩航空，门槛真的降下来了吗

很多人第一反应都会问：玩航空是不是特别烧钱？普通人哪玩得起？我认识一个96年的博主阿凯，用他的亲身经历就能回答这个问题，阿凯原来在广州白云机场做地勤，一个月八千多块工资，不算高薪，2018年他入门玩航模的时候，第一台入门级电动固定翼航模才花了1200块，还送了电脑模拟器，没入门之前可以在家对着屏幕练操作，根本不用一开始就上天摔机。

阿凯跟我吐槽说，他入行的时候赶上了好时候：放在二十年前，玩航模都是烧油动的，一台机子调完要几万，还要会调油、会修，没点机械基础根本玩不转，普通年轻人想都不敢想，现在电池和电机技术进步了，入门级电动航模几百到几千块就能拿下，摔了换个配件也就几十块，新手就算摔个几次也不会心疼，而且政策也放开了，民航局这两年陆续出新规，重量低于7公斤的航模不用提前报备，只要不在机场净空区、禁飞区飞，完全合法合规,普通人周末找个郊外空地就能飞。

玩了四年之后，阿凯干脆辞了地勤的工作，在广州郊区租了一片二十多亩的草地做飞场，开了一家小的航空运动俱乐部，专门做航模入门培训和轻航体验飞行，我今年春天过去找他玩，刚好碰到他带一批新手学员，六个学员里有三个是女生，有一个是做策划的上班族，说每天改方案改到吐，周末过来飞半个小时，比做什么SPA都解压，阿凯给我算过账：现在一期四天的入门航模培训只要998块，一次轻航带飞体验也就1280块，大部分上班族都能消费得起，今年国庆七天他排了24场体验，场场约满,今年前九个月的营收就已经超过了去年一整年。

不止航模，现在整个航空爱好的门槛都在往下走：想要自己考一个运动飞机驾照，原来要几十万，现在十几万就能拿下来，很多年轻人攒一两年钱就能考；想要买自己的小飞机，国产的轻运动飞机最便宜的也就几十万，比不少大城市的首付还便宜，还有不少俱乐部搞合购，几个人拼一台飞机，平摊下来每个人几万块就能拥有自己的飞机，根据淘宝天猫2024年9月发布的《小众爱好消费趋势报告》，国内航空爱好相关商品的成交额今年同比增长了127%，其中入门级航模、飞行体验卡、航空周边的增速最快，95后和00后消费者占比超过了70%，这个数据足以说明,航空爱好早就不是少数人的玩具了。

小众热爱变生意，打开襟翼也打开新出路

阿凯跟我说，他辞职的时候家里人都反对，说好好的国企工作不干，去玩什么飞机，不务正业，结果现在他一年下来去掉各种成本，能赚小五十万，比原来做地勤多了五六倍，家里人也就不说什么了，不止阿凯，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把航空爱好做成了正经生意，这条路比很多人想象的宽得多。

我在B站关注了一个叫“小翼的飞行日记”的女up主，今年26岁，原来在航空公司做地勤，和阿凯一样因为喜欢飞行辞了职，专门拍航模飞行、通航体验的内容，现在有四十多万粉丝，收入来源不止广告，还有直播间带航模配件、和各地俱乐部合作卖体验票，去年她还和当地的青少年宫合作开了航模兴趣班，专门教小朋友玩航模，一年下来收入比很多互联网大厂的白领还高，她之前拍过一条vlog，说原来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航空迷，从来没想过爱好能当饭吃，现在居然靠开兴趣班，帮好几个同好解决了工作问题,这是她原来根本不敢想的。

我自己去年也跟着阿凯体验过一次飞航模，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忘：我攥着遥控器，看着自己操控的小飞机一点点爬升到几百米的高空，风从耳边吹过，脚下的草地变成一块绿色的绒布，那种完全掌控的成就感，真的比打一下午游戏、逛一下午街解压多了，那时候我刚换工作，连续熬了一个月的项目，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飞了四十分钟下来，一身汗，心里攒的所有压力一下子就散了，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轻人对这个爱好上头：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都是在加速，上学要抢第一名，工作要抢升职加薪，连生活都要比谁过的好，从来没有机会给自己打开襟翼，降一降速度，找一件完全只属于自己、不用跟任何人比的事情做。

而“打开襟翼”这句话的魔力也就在这里：它不止是飞行的操作指令，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你不用一直拼命加速，你可以给自己留一点缓冲，你可以去追自己的热爱，哪怕这个爱好原来属于天空，原来离你很远,现在你也够得到。

破圈之后，航空爱好还要翻过哪几座山

我也不是说现在航空爱好已经完全对普通人敞开了，目前这个赛道还有很多待解决的问题，作为一个接触过这个圈子的人，我也聊聊自己的个人观点。

第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场地，现在大部分城市的市区都是禁飞区，想要飞航模只能开车一两个小时去郊外，阿凯的飞场是租的农民的撂荒地，一年租金就要十几万，而且随时可能因为规划问题被收走，国内很多小俱乐部都遇到过这个问题：没有固定的合规飞行场地，爱好者只能到处打游击，既不方便也不安全，之前就出过爱好者在城市公园飞航模，结果飞机失控砸到小孩的新闻，其实不是爱好者违规,是真的没有地方去飞。

第二个问题就是安全规范的普及不够，很多新人入门，只觉得好玩，根本不知道哪些地方不能飞，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很多小俱乐部培训也不规范，很容易出安全事故，出了事故又会反过来影响整个圈子的风评，让大家觉得玩航空都是危险的不务正业,这其实是个恶性循环。

第三个就是刻板印象还没打破，很多人一听到玩航空，第一反应就是“有钱人烧钱”“不务正业”，其实现在几千块就能入门，很多年轻人就是把它当一个和露营、滑雪一样的普通户外爱好，既不偷也不抢，还能锻炼身体、学知识,根本没有什么不对的。

我个人觉得，未来如果能多规划一些合规的民用航空运动营地，就像现在的露营地、滑雪场一样，划出来专门的区域给爱好者飞，既解决了场地问题，也方便管理，整个圈子才能发展得更好，毕竟，天空不是只有专业飞行员和有钱人才能碰，普通人也有仰望天空、飞一次的权利。

结尾我想讲讲我在成都飞行者大会看到的一个细节：有一个17岁的高中生，自己攒了四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台自己拼装的航模，报名参加了青少年航模表演，他飞完降落之后，跑过去抱起自己的飞机，满头大汗，笑的眼睛都弯了，对着镜头说“这是我第一次让自己做的飞机飞上天，太爽了”，那一刻我真的特别感动，我们总说普通人的热爱没有价值，可就是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热爱,才最动人。

打开襟翼，不是只有飞机才能这么做，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可以打开襟翼，降一点速，追一次自己的热爱，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也能让属于自己的飞机,飞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