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游戏圈新闻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刷到“某某项目砍了”“某厂批量裁员”的消息，我忍不住感叹：放在十年前，谁能想到曾经躺着赚钱的游戏行业，现在会变成死神镰刀频频落下的战场？2024年过半，游戏圈的寒气，比任何喊了多年的“狼来了”都要刺骨。
不是危言耸听，寒潮真落到了每个人头上
我之前一直觉得“行业寒冬”是媒体用来博眼球的话术，直到今年年初和认识十年的朋友阿凯出来喝酒，才实打实感觉到：这次不是狼来了，是死神真的站在了门口。阿凯今年31岁,在广州游戏圈摸爬滚打快8年，从最早的换皮手游执行策划，慢慢熬到主策划，三年前跟着老领导出来创业，拿了投资方1亿投资做一款开放世界仙侠手游，整整三年，他几乎天天在公司打地铺，小孩出生那天他还在改版本bug，好不容易去年年底拿到版号，整个团队包了温泉山庄团建，所有人都在说“熬出头了”，结果今年二月的项目复盘会，投资方一句话就判了死刑：现在买量获客成本比你立项的时候涨了120%，TapTap预约量才10万，离预期差了一半，后续还要投3亿，就算做出来也打不过《逆水寒》手游和《原神》，与其继续烧钱，不如及时止损。
一周之后,整个项目217个人全部拿N+1走人，做了三年的demo直接关停，全部代码进了公司的资源库再也没人提，阿凯说他那天收拾东西走出办公楼，春天的太阳特别大，他却从头冷到脚，背着装机械键盘的双肩包，站在马路边不知道该去哪——小孩刚满一岁，房贷每个月12000，物业费停车费加起来小两千，老婆全职带娃，全家就靠他一份工资。
这不是阿凯一个人的遭遇,而是今年整个游戏圈的缩影，根据国内游戏媒体《游戏日报》2024年6月最新发布的行业统计，2024年1-5月，国内注销、吊销的游戏相关企业一共达到14200家，同比2023年同期上涨了26.8%，相当于平均每天就有近百家游戏公司关门。
不止国内中小厂,全球游戏圈都在挨刀：微软完成对动视暴雪的收购后，今年年初一口气裁了1900名暴雪、动视员工，随后Epic Games裁掉了16%的员工，Unity、育碧也先后开启大规模裁员；国内这边，腾讯、网易、B站、中手游、完美世界都先后传出项目砍半、人员优化的消息，就连之前被称为“行业清流”的叠纸，今年年初也官宣砍掉了筹备多年、宣发已经铺开的开放世界项目《百面千相》，业内一片哗然，这些不是冰冷的统计数字，都是一个个像阿凯一样的从业者，是一个个做了好几年说没就没的项目，死神的镰刀这两年挥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
死神为什么偏偏现在来？病根早几年就埋下了
很多人把这轮洗牌怪在“版号放开竞争太卷”上，其实死神上门，病根早就在几年前的资本狂欢期埋下了。整个行业的增量早就见顶了,国内手游市场的用户规模已经连续五年停留在6.7亿左右，整体市场规模增长也进入了个位数时代，说白了就是蛋糕就这么大，不可能再变大了，原来版号停发的时候，一年才出几百款新游戏，现在版号放开，一年发近千个版号，等于一千个新游戏抢同一批存量用户，你抢不到自然就死了，十年前做一款换皮仙侠，获客成本才几块钱，投一百万就能捞回几百万，现在买量获客成本涨到了两三百一个用户，投一百万进去才转化几千个用户，大部分还是不氪金的白嫖玩家，根本收不回成本。
资本彻底退潮了,2020、2021年那会，游戏是资本圈的香饽饽，只要团队核心成员有腾讯网易背景，随便画个饼“我们要做下一个原神”就能融几千万上亿，那时候投资方愿意等你三五年做产品，赌一个爆款，现在呢？资本自身都在过冬，全都要求短期见效，今年投下去明年就要回本，谁愿意给你三五年烧几个亿做产品？阿凯的项目就是这么死的，投资方原来承诺的后续资金说撤就撤，因为投资方手里十几个项目都在亏，根本耗不起长线。
最后就是头部效应越来越集中,中小厂根本没有生存空间，现在腾讯、网易、米哈游三家，就拿走了国内游戏市场接近70%的流水，剩下几千家厂商分30%的蛋糕，怎么抢？大厂有流量、有资金、有用户基础，网易做一款仙侠，本身就有《梦幻西游》《逆水寒》的用户基本盘，宣发一天就能砸几百万买流量，中小厂做一款同类型的，宣发预算才几十万，根本没人能看到你的游戏，哪怕你品质做得比大厂好，也没人知道，原来不少中小厂想着“国内卷不动就出海”，现在国内大厂也扎堆出海，把东南亚、欧美市场也卷成了红海，中小厂原来做休闲买量游戏还能赚点小钱，现在大厂把单价压得极低，中小厂根本没有利润空间。
别以为进大厂就安全，大厂项目也说没就没
很多人会说：死神只割中小厂，我在大厂摸鱼，肯定割不到我头上，这种想法真的太天真了，现在大厂都在拼降本增效，只要你不能带来足够的利润，不管你项目做了多久，该砍还是砍。阿凯有个学弟,三年前校招进了腾讯光子，在一个内部创新小组做小众解谜向独立项目，做了两年多demo都做完了，今年年初整个项目直接砍掉，十几个人要么转岗去大项目做执行，要么拿赔偿走人，他学弟后来跟阿凯说，领导讲的很明白：公司现在要的是能进畅销榜前十、一年赚几十亿的项目，你这个项目就算做成了，一年撑死赚一个亿，占着人手占着资源，不如砍了给大项目腾位置。
不止国内腾讯,国际大厂也一样：暴雪做了六年的代号“奥德赛”生存游戏，今年年初直接官宣取消，整个项目两百多人全部裁员；动视暴雪筹备了一年多的《使命召唤》衍生MMO项目，也直接停掉，为什么？就是因为现在不管大厂小厂，对项目的回报率要求越来越高，你达不到预期，不管你已经投了多少钱，做了多少年，说砍就砍，过去大厂还会养一批小团队做试错、做创新，现在连试错成本都不给了，所有项目都要立刻看到回报，所以哪怕是大厂内部，死神的镰刀也从来没停过，有数据统计，腾讯国内员工数比三年前少了近两万人，大部分都是游戏业务优化掉的，进大厂从来不是保险箱，该来的躲不掉。
死神来了未必是坏事，挤掉泡沫才能长出好产品
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游戏行业就彻底没救了？我反而不这么看，这一轮死神挥镰刀，本质上是给行业刮骨疗毒，把这么多年积累的泡沫挤干净，对真正想做好游戏的人来说，反而是好事。你想想前几年资本狂欢的时候,行业是什么样子？随便拉几个人做个换皮皮，就能融几千万，做出来就是到处买量骗氪，捞一波快钱就走，真正沉下心做好游戏的团队，反而拿不到投资，因为你不能短期赚钱，资本不愿意等，现在泡沫挤掉了，骗钱的项目活不下去了，资源自然就向真正做事的团队倾斜。
而且现在玩家也变了,越来越愿意为好品质买单，不是你换个皮就能骗到氪了，你看马上8月20号要发售的《黑神话：悟空》，游戏科学当初就是一个不到百人的小团队，沉下心熬了八年，就靠这一个项目，现在全中国玩家都在等着买，截至2024年6月底，全平台预约量已经突破了1500万，只要品质过关，销量肯定不会差，这不就是做好内容的团队最好的时代吗？
还有最近几年的国产独立游戏,《烟火》《三伏》《火山的女儿》，好多都是几个人的小团队做出来的，卖得都不错，只要你内容好，Steam、TapTap这些平台都能给你露出，玩家也愿意为好内容买单，反而原来那些骗钱的换皮游戏，现在越来越没人玩了。
当然我不是说这对失业的从业者是好事,我完全能理解很多人上有老下有小，突然失业的压力，阿凯最后找了三个多月工作，降薪30%去了一家做微信小游戏的公司，还是天天996，但至少能保住房贷，他跟我说，现在先攒钱，以后还是想做一款自己真正想做的游戏，我听了特别感慨，这波寒潮确实卷走了很多人的工作，很多不成熟的项目，但它卷不走真正想做游戏的那颗心。
放在更大的视角看,国内游戏行业狂奔了二十年，攒了太多投机的泡沫，也该停下来挤一挤了，死神来了是灾难也是洗牌，洗出去赚快钱的投机者，留下真正做事的人，挤掉泡沫之后的游戏行业，反而能走得更远，如果你现在正在行业里，不用太悲观，只要你有能力、爱这行，总能找到位置；如果你已经被寒潮卷走，也不用觉得天塌了，不过是换一种生活方式而已，毕竟，死神能收割项目和岗位，永远收割不了真正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