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起事故的印象之所以特别深,完全是因为一段差点成真的亲身经历,2010年6月,我刚考完高考,憋了大半年的三个好朋友早就约定,等填完志愿、成绩出来之前,去深圳东部华侨城玩三天,那时候的东部华侨城,绝对是国内主题乐园圈的顶流——不像现在遍地都是欢乐谷、迪士尼,当年能拿出一整个山谷做连片主题乐园,还有太空迷航、激流勇进这种网红刺激项目,在年轻人圈子里简直是毕业游的首选,我们三个提前半个月就订了华侨城里的山景帐篷酒店,抢了学生优惠套票,那个太空迷航项目当时还是园区的“王牌中的王牌”,宣传说是“中国自主研发的第一台太空漫游模拟器”,能体验火箭升空的失重感,我们那时候还特意约定,一定要赶最早一波进园,抢第一排的位置,拍最酷的纪念视频,结果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在家收拾背包,刚换不久的智能手机弹出来一条新闻推送,粗黑的标题刺得我眼睛疼:“深圳东部华侨城游乐项目突发事故,多人死亡”,点进去看,现场流出的模糊视频里全是尖叫和变形的金属座舱,我拿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赶紧给另外两个朋友打电话,退了酒店退了票,那趟计划了大半个月的毕业游,就这么泡汤了,从那之后,我对大型游乐设施的安全问题,就多了一份本能的警惕,也一直忘不掉那起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事故。

很多人不知道,当年事故的惨烈远超公开描述
2010年6月29日下午,深圳东部华侨城大侠谷景区的“太空迷航”项目突然发生故障:设备运行过程中,一个座舱的连接螺栓突然断裂,高速旋转的座舱脱出轨道,直接砸向了旁边的另一个座舱,当场造成6名游客死亡、10名游客重伤,死伤者大多是年轻人,其中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度蜜月的新婚夫妻,还有来深圳旅游的外地游客。
事后国务院调查组公布的调查结果,把事故的根源说的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不可预知的意外”,完全是人祸,直接原因是设备设计阶段就存在致命缺陷,关键受力部件的螺栓选型根本没有经过严格的受力测试,不符合安全标准;安装阶段又偷工减序,施工不符合规范,螺栓紧固力矩不达标;长期运营中,设备早就出现了异响、松动等先兆,但乐园安全管理混乱,日常检查流于形式,发现问题也不停工检修,抱着侥幸心理继续运营,最终酿成了大祸。
事故发生后,东部华侨城停业整顿一个多月,拆除了出事的“太空迷航”项目,给每位死者家属赔偿了近百万元,相关责任人也受到了法律处罚,可再多的赔偿、再重的处罚,也换不回六条鲜活的人命,换不回六个破碎的家庭,当年有媒体报道过一位遇难者的妻子,事发时她已经怀了几个月的身孕,本来是夫妻俩趁着孩子出生前出来度蜜月,结果就成了永别,现在想起来都让人揪心。
这些年,主题乐园的安全警报从未解除
很多人觉得,这都过去14年了,当年的问题早就解决了,没必要再拿出来说,可只要你随便搜搜近几年的新闻就会发现,国内主题乐园的安全隐患,从来就没有消失过,甚至随着这两年文旅行业爆发式增长,还出现了不少新的问题。
就拿最近两年的公开新闻来说:2023年10月,无锡融创乐园的过山车项目“蒸汽飞车”在爬升过程中突然骤停,20多名游客被挂在几十米的高空中半个多小时,直到救援人员慢慢爬上去把人一个个接下来,虽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但不少游客下来之后腿都软了,吓出了应激反应;2024年3月,广州融创乐园的“双龙过山车”再次发生故障,十几名游客被卡在半空中,其中多名游客倒挂在离地面十几米的位置,现场尖叫连连,相关视频刷上热搜后,不少网友都说自己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恐惧;2024年五一黄金周,我身边就有朋友去广州长隆欢乐世界玩,号称安全记录很好的垂直过山车,刚运行到一半就因为故障停了,二十多个游客在最高点停了十几分钟才被疏通,朋友下来之后跟我说,当时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遗嘱,再也不敢玩刺激项目了。

市场监管总局2024年年初发布的《2023年全国特种设备安全状况》公开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全年共发生大型游乐设施事故11起,死亡5人,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悲剧,更值得警惕的是,现在国内主题乐园行业扩张速度太快,安全管理根本跟不上:据文旅部的统计,2010年全国符合资质的大中型主题乐园不到100家,到2023年底已经超过了300家,还有上千个各种中小型的网红乐园、文旅项目分布在各个城市和乡村,很多中小乐园的投资方根本不懂游乐设施安全规范,为了省成本,要么买淘汰的二手设备翻新,要么找不正规的厂商生产,日常维护更是能省就省——有业内朋友跟我说,很多小乐园一年的设备维护费用还不到营销费用的十分之一,很多设备都是“带病运行”,不坏就不修,出了问题才补救。
我身边也有真实的例子:去年我表姐去广东清远一个网红乡村文旅点玩高空滑索,那个项目是投资方自己找人建的,没有经过正规的安全检验,结果滑到一半,安全卡扣突然松了,幸好当时被半道的树干挡住,才没有掉下山,只是受了轻伤,表姐回来之后说,这辈子再也不敢去这种没资质的网红野项目了。
为什么14年后我们还要重新复盘这起事故
很多人会说,东部华侨城早就完成整改了,现在运营得好好的,翻旧账是不是没必要?我反而觉得,正因为过去了14年,我们才更要把这起事故拿出来复盘,原因有三个:
第一,所有的安全规则,都是用血换来的,我们不能忘了这些教训,深圳东部华侨城事故之后,国家立马组织了全国范围内的大型游乐设施安全大检查,淘汰了上百台不合格的设备,之后又在2013年出台了新的《大型游乐设施安全监察规定》,把设计、制造、安装、运营、检验全链条的安全标准都提了一个档次,等于说当年那6条人命,换来了整个行业更严格的规则,保护了之后十几年上亿游客的安全,如果我们过几年就忘了这起事故,那这些用血换来的规则,慢慢就会被人忽视,侥幸心理就会出来,迟早还会出更大的事,安全领域有个著名的海恩法则:每一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300起未遂先兆和1000起事故隐患,深圳东部华侨城事故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当初早就发现了螺栓松动、设备异响的问题,就是觉得“没事,不会出事”,结果就出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第二,现在很多乐园都本末倒置,把营销放在了安全前面,需要有人提醒,现在你打开任何一个社交平台,刷到的主题乐园内容,全是网红打卡、明星演唱会、IP联名、亲子攻略,很少有人提安全,很多乐园一年花几个亿请明星、搞营销、装修打卡点,却在设备维护、安全人员培训上抠抠搜搜,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媒体报道,西南某地级市新建的主题乐园,花3000万请流量明星开开业演唱会,却把年度设备维护费用砍掉了三分之一,这种把赚钱放在第一位、把安全放在后面的做法,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

第三,我们普通人的安全意识,还是太薄弱了,需要反复提醒,我问过身边很多朋友,去主题乐园玩项目,会不会看项目入口贴的安全检验合格标志?几乎所有人都说没看过,大家只关心好不好玩、出片不出片,根本不会在意这个东西,按照规定,所有大型游乐设施每年都必须经过官方检验,合格之后才允许运营,合格标志必须贴在项目入口的显眼位置,可很多游客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哪怕没贴,也照样上去玩,这就给了很多不合格项目可乘之机。
去主题乐园玩,这些安全常识每个人都要记
说了这么多,不是说不让大家去主题乐园玩,而是希望不管是运营方还是游客,都能多一份警惕,在这里我也整理了几个每个人都能用得上的安全常识:
第一,尽量去正规的、有资质的大型乐园,不要去那种没有正规手续的网红野乐园、流动游乐项目,很多赶大集、文旅节上的流动过山车、摩天轮,根本没有经过正规检验,出了问题连负责人都找不到,千万不要图新鲜去玩。
第二,玩项目之前,先找一找安全检验合格标志,正规项目一定会把这个标志贴在入口显眼的地方,如果没看到,问工作人员也拿不出来,那这个项目千万别玩。
第三,不符合身体条件千万别硬上,高血压、心脏病、颈椎病、怀孕的朋友,别抱着“我没事,就玩一次”的侥幸心理去碰刺激项目,很多突发情况根本防不胜防。
第四,一定要按照要求系好安全带、扣好安全压杆,别觉得勒得慌就偷偷解开,我之前看到过新闻,一个小伙子玩过山车觉得压杆太勒,偷偷解开了一点,结果转弯的时候差点甩出去,幸好被旁边的游客拉住,才没出事。
第五,遇到故障别慌,乖乖坐在位置上听工作人员指挥,千万别擅自解开安全带自己爬下来,大部分游乐设施故障只要不动,等待救援就是安全的,擅自乱动反而更容易引发二次事故,我去年和朋友去北京欢乐谷玩大摆锤,刚启动就因为传感器报警停了,我们二十多个人都坐在位置上不动,工作人员五分钟就排完险把我们放下来了,全程没有任何危险。
深圳东部华侨城事故已经过去14年了,它给我们的警示却永远不会过时,现在文旅市场越来越火,大家出门玩的次数越来越多,可不管什么时候,安全永远都是1,其他的开心、打卡、体验都是后面的0,没有1,再多的0也没有意义,对运营方来说,赚再多的钱,也不如把游客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对监管部门来说,流量再高、政绩再好,也不如把安全关卡把好;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再想玩、再想打卡,也别忘了多留一个心眼,毕竟,我们出去玩是为了开心,平平安安回家,才是旅行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