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 不只是游戏圈子更是当代年轻人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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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魔兽世界国服回归,看老公会的“复活潮”

2024年4月,魔兽世界国服正式回归的消息刷遍了整个游戏圈,网易官方随后公布的一组数据更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开服首月,原有玩家完成重建的公会超过200万个,开服首日就有超过100万老玩家重新加入了当年的老公会,这个数据其实不难理解,我身边就有活生生的例子——我的大学室友阿凯,就是这次复活潮里的一员。

公会 不只是游戏圈子更是当代年轻人的避风港

阿凯是96年的北漂,在互联网电商行业做运营,去年刚经历过一次大公司优化,降薪跳到了一家几十人的小公司,每天加班到十点是常态,房贷和催婚的压力压得他连跟朋友出来吃饭的欲望都没有,早在上大学的时候,阿凯就是魔兽世界的忠实玩家,他所在的公会叫“逆风小径烧烤摊”,会长是个上海的牙医,ID叫“牙好胃口就好”,当年一群人从六十级版本一路打到九十级,关系好得跟家人一样,2023年之前国服停服的两年多,公会的微信群没散,但几乎没人聊游戏,大家聊的都是抢菜、裁员、孩子升学、房贷降息,群消息沉了又沉,偶尔有人冒个泡,也很快没了下文。

开服消息官宣那天,会长在群里发了一个200块的拼手气红包,附文只有一句话:“今晚八点,奥格瑞玛门口集合”,不到十分钟红包被抢完,阿凯说那天本来要加班改618的活动方案,他想都没想就跟老板说家里有急事,提前三个小时下班冲回了出租屋,花了一个小时下完客户端,登录账号进去的时候,奥格瑞玛门口已经站了四十多号人,比当年打副本开荒的时候人还齐,阿凯说他刚进地图,会长就给他发了交易,寄了一整套新版本的入门装备,还是当年熟悉的风格,话不多,但什么都给你准备好,有人说自己孩子都上小学了,以后只能周末上线;有人说刚辞了工作准备gap半年,天天在线带大家打本;还有一个当年公会的奶妈玩家说,自己刚离婚搬了新家,安顿好第一件事就是下游戏,就想看看大家还在不在,那天晚上一群人啥正事没干,就在奥格门口插旗、钓鱼、拍合照,聊到十二点多,阿凯说他盯着屏幕,手都有点抖,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比他当年拿到第一笔年终奖还开心。

为什么越来越多年轻人,把公会当成第二生活圈

很多不玩游戏的人对公会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群人组队打游戏”,是为了冲排名、拿奖励的工具组织,但实际上,现在的公会早就跳出了游戏本身,成了很多年轻人现实生活之外的第二生活圈。

我表妹小楠是98年的,在杭州做新媒体运营,独居快三年了,她玩《逆水寒》手游,加入了一个二十多个人的小公会,这群人现在早就成了她生活里离不开的依靠,上个月小楠凌晨一点急性肠胃炎发作,上吐下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手机翻遍了通讯录,同事住得远,朋友都加班累了,爸妈在老家远水解不了近渴,她疼得没办法,就在公会群说了一句“有没有人住拱墅区申花这边,我快疼死了能不能送我去个医院”,没想到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公会里一个当小学老师的男生就回了消息,说他刚好就住同一个小区,刚改完学生作业还没睡,十分钟就下来,后来那个男生帮她挂号、垫医药费、陪她输液到凌晨四点,小楠好了之后要请他吃饭还钱,人家说都是公会一家人,这点小事算什么,后来两个人熟了,经常约着一起逛超市做饭,现在已经成了现实里的情侣,你说,这要是没有公会,谁能想到一个游戏里的组织,还能解决年轻人的终身大事?

去年艾媒咨询发布的《2023-2024中国游戏公会行业发展研究报告》里有一组数据很说明问题:国内游戏用户里,加入固定公会或战队的用户占比超过62%,其中超过45%的用户表示,会经常和公会成员聊游戏之外的生活话题,32%的用户已经和公会成员线下见过面,还有14%的用户表示,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倾诉的对象是公会成员,而不是现实里的同事或家人。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现在的年轻人,社交有多尴尬?同事之间是利益关系,你不敢说真心话,怕被传小话抢位置;亲戚长辈见面就是催婚催房,三句话不离工资房价,聊不到一块去;原来的大学同学、发小,天南海北各在一地,一年见不了一次,慢慢就没了共同话题,反倒是公会里的人,大家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没有利益冲突,没有身份差异,你在现实里是月薪几万的大厂经理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公会里就是那个爱打本爱唠嗑的队友,你受了委屈不敢跟爸妈说,怕他们担心,不敢跟同事说,怕看笑话,去公会歪歪喊一声,立刻有一群人陪你骂老板陪你开一把匹配发泄,哪怕没人说话,你挂着歪歪听大家唠家常,都觉得比一个人对着空房子舒服。

我个人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公会的误解太深了,觉得加公会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沉迷游戏,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现在的公会,本质上就是年轻人自发组织的兴趣社群,比很多现实里的圈层干净多了,没有KPI,不需要你随份子,不需要你拼人脉搞人情往来,你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蹲角落安安静静看别人聊,没人逼你干什么,这种松弛感,在现实里多难找?

公会的变与不变:从“打本工具”到“情感锚点”

早年的网游,公会确实是个工具,比如早年的《传奇》,抢沙巴克需要人多,没公会你根本玩不下去;后来的《魔兽世界》,开荒二十人团四十人团,没有固定公会组织,你根本凑不齐人打本,那时候公会的核心就是利益,大家为了拿装备、打排名聚在一起,走散的也多。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大多数游戏,哪怕你不加公会,一个人也能玩得好好的,刷本做任务拿装备都不耽误,但为什么大家还是愿意加公会?甚至很多人玩完一个游戏,公会的人还跟着一起换游戏,一群人走十几年?因为公会早就从打本的工具,变成了很多人的情感锚点。

阿凯跟我说,他们公会现在每周也就打两个本,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大家就是在游戏里挂机,有人在奥格门口钓鱼,有人到处看风景,有人蹲在主城跟人插旗玩,公会频道永远跳个不停,从今天吃了什么聊到房价,从职场八卦聊到最近新出的电影,什么都聊,阿凯说他去年被裁员的那一个月,天天躺出租屋,不敢跟爸妈说自己失业了,也不想跟朋友出来喝酒卖惨,就是每天开着游戏挂着歪歪,待在公会里,大家也不刻意安慰他,该干嘛干嘛,缺人打本就喊他,偶尔有人说个冷笑话,他跟着笑两声,慢慢就缓过来了,阿凯说:“那时候我就觉得,哪怕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有这个地方能待,不会有人催我找工作,不会有人问我赚多少钱,我就是阿凯,是公会里那个玩战士的阿凯,就够了。”

现在很多游戏官方也察觉到了玩家的这种需求,开始从制度和资源上扶持公会,今年《剑网3》上线新赛季的时候,官方推出了“公会团建补贴计划”,只要是活跃的正规公会,申请线下团建就能拿到最高几千块的补贴,还会帮公会做宣传;《逆水寒》手游专门给公会开放了自定义节日的权限,公会可以自己定活动日,官方给流量给道具福利,支持公会搞自己的线下线上活动,说白了,官方也看明白了,玩家来玩游戏,要的不止是打打杀杀的快感,更是一个能安身的“家”。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年轻人,其实活的特别没有安全感,在大城市打拼,房子是租的,工作是不稳定的,连身边的朋友都可能说散就散,但是公会不一样,只要你想回来,这群人永远都在,它就像一个锚,不管你在现实里漂多远,回头一看,它都在那里,你累了就能回去靠一靠。

别误解公会:它是当代年轻人的情绪出口

我前阵子看到一个2024年年初的新闻,上海一个32岁的程序员,买了房之后接受采访,说自己不着急找对象,因为他跟公会里的十几个朋友约定了,以后大家要是都没结婚,就一起凑钱买个大房子养老,每个人都有房间,平时一起做饭打牌玩游戏,比找个不合适的人凑活过日子强,底下一堆人评论说“原来公会还能管养老”,其实我一点都不奇怪,现在的公会,早就什么都管了。

阿凯跟我说过一件小事,上个月他连续加班半个月,每天都到十二点,那天好不容易提前下班,坐地铁回去,他开着手机歪歪,就听公会里的人聊天,会长说今天给一个患者拔了智齿,患者非要给他送水果;那个离婚的奶妈说,自己养的猫生了小猫,已经送出去三只;还有个刚上大学的小孩说,今天打王者排位连输,心态炸了来公会躲一躲,阿凯就戴着耳机听着,不知不觉坐过了站,干脆就没下车,顺着地铁线又坐了一圈,那四十多分钟,他说什么工作什么房贷都忘了,就觉得特别放松,比在家睡一天解乏。

很多人说现在的年轻人沉迷游戏,其实年轻人沉迷的哪里是游戏,是那个能容纳所有负面情绪的地方啊,你在现实里要做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要对老板笑,要对长辈客气,要撑着所有的事,只有在公会里,你可以不用成熟,可以不用坚强,可以骂脏话,可以吐槽,可以说我今天就是不想干活就是不开心,没人会说你不对。

我之前跟一个做公会管理的朋友聊天,他说他做了十年公会,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平时在现实里话不多,是别人眼里的老实人,在公会里就是开心果,能给大家讲段子逗乐;也有大老板,现实里要管几百号人,在公会里就是个爱抢装备的小萌新,跟大家讨价还价拍装备,比谈几个亿的项目还认真,说白了,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不一样的身份,一个不需要带面具的身份,公会就给了大家这个身份。

今年夏天阿凯组织公会线下聚会,来了二十多个人,从全国各地跑到北京,会长从上海过来,还带了自己做的月饼,那个奶妈从成都过来,带了自家做的牛肉干,一群人一起去爬了长城,吃了北京涮肉,拍了好大一张合照,阿凯把合照洗出来,放在自己出租屋的桌子上,他说别人放的是家人合照,我放这个,因为这也是我的家人啊。

是啊,公会从来不是游戏里一个冰冷的名单,不是用来抢装备打排名的工具,它是一群陌生人因为共同的热爱凑出来的温暖,是当代年轻人在钢筋水泥的大城市里,给自己留的一块小小的避风港,不管你在现实里是什么身份,有多少压力,遇到多少糟心事,只要你回到公会,你就还是那个当年为了一件装备开心半天,为了开荒熬夜的少年,永远有人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