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说天马高手主论坛,还是从我那爱下棋的老舅嘴里听到的，一开始我还误会，觉得叫“高手主论坛”的，怕不是什么擦边的博彩阵地？结果跟着老舅逛了一次才发现，这就是一群普通棋友凑出来的干净小圈子，一待就是十多年，接住了几十万被大平台漏掉的普通人的爱好。
从线下棋摊到线上阵地，接住了普通人的休闲需求
老舅今年62，退休前是太原一家机械厂的钳工，干了四十年，最大的爱好就是下象棋，年轻时候下班放下饭碗就扎进厂门口的棋摊，能跟人杀到天黑才回家，我舅母骂了他几十年也改不了，退休之后时间更充裕，他几乎天天泡在小区门口的棋摊，跟几个老伙计拼到晚饭点才肯走。2020年疫情之后,小区管控，棋摊散了，原来一起下棋的老伙计，有的搬去外地跟子女养老，有的身体不好常年不出门，老舅一下子空了，天天在家坐立不安，抱着电视换了一圈台也觉得没意思，那时候他刚学会用智能手机，下载了好几个头部平台的象棋APP，要么一开屏就是三五十秒的广告，要么一进去就弹出来“充会员解锁棋盘”“99元买大师飞刀课程”，他一个退休老头，不想充钱，也看不惯那些主播咋咋呼呼卖货，就想找几个人安安静静下两盘、拆两盘棋，愣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后来还是原来棋摊的一个老伙计给了他天马高手主论坛的网址,说这地方都是老棋友，没广告不用充钱，你来玩，老舅进去之后一下子就扎进去了，这一待就是四年，现在每天早上吃完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论坛，下两盘发个复盘帖，下午遛弯回来再跟网友拆棋，比原来上班还准时。
根据中国象棋协会2024年4月最新发布的《2023年全国象棋运动发展报告》，现在全国经常性参与象棋运动的人数已经突破3亿，其中50岁以上的中老年群体占比超过45%，最近三年线上参与象棋运动的中老年人数年增速超过21%，也就是说，有上亿的中老年棋迷存在真实的线上交流需求，但大平台根本没把这群人的需求当回事——大平台盯着的是能付费买课、买道具的年轻用户，像老舅这样一年掏不出一百块消费的退休老头，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目标用户，而天马高手主论坛这种小而美的民间论坛，恰恰接住了这群被大平台漏掉的需求。
不拼流量不赚快钱，老派论坛的温度是大平台给不了的
我特意上过天马高手主论坛逛过，界面真的是非常典型的老派论坛风格：蓝白配色，没有弹窗广告，没有算法给你推乱七八糟的内容，所有板块都是手动分类：业余对弈区、残棋研讨区、古谱翻新区、棋友闲聊区，明明白白，你想找什么直接点进去就行，不用刷半天没用的内容凑时间。老舅在对弈区开了个长贴,叫“钳工老郭的每日一盘”，每天把自己当天下的棋复盘，把走错的地方标出来，问大家怎么改，这个帖子更到现在已经一千八百多楼了，天天都有棋友跟帖讨论，有一次老舅走了一个漏招，被一个网名叫“沪上老陈”的退休老教师指出来，两个人连着三天泡在帖子里，试了十几种不同的走法变化，拆到最后老舅说，这三天拆棋，比我下三年野棋收获都大，去年夏天沪上老陈来山西旅游，特意绕到太原跟老舅见面，两个人在迎泽公园的棋摊下了一下午，晚上吃饭拍了合照发在论坛，全论坛的棋友都来贺，说“线上拆棋三年，线下终得一见”，这种实打实的同好感情，是大平台刷短视频根本刷不出来的。
对比现在主流的象棋内容平台,几乎全是套路：一个个顶着“大师”“特级大师”名头的主播，上来就是“三十秒砍业九”“一个飞刀赢遍天下”，很多对局都是剪出来虐机器人的，根本不是真实对弈，本质就是吸引你点进去，然后卖你九十九块钱的“进阶课程”，干货没多少，套路一大堆，普通人根本学不到东西，而天马高手主论坛呢，整个论坛就三个管理员，都是退休的老棋友，服务器和域名的费用都是棋友凑的，每年总共也就不到五万块的开销，没人靠这个赚钱，论坛里连个广告都没有，只要发带货广告直接删帖封号，整个社区氛围特别干净，大家来就是为了下棋聊天，没有别的目的。
去年我还认识一个在北京读计算机的大三小孩,特别喜欢下象棋，嫌大平台太浮躁，也长期泡在天马论坛，他看原来论坛的手机端网页特别难用，就免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给论坛重新做了移动端适配，现在手机上逛也特别顺，他跟我说，“我就是喜欢这里没套路的氛围，能安安静静下棋，出点力是应该的”，这种自发的归属感，是靠钱砸出来的大平台永远买不到的。
“论坛已死”的时代，小众角落为什么反而能长久？
这些年我们听了太多“论坛已死”的说法：曾经火遍全国的天涯论坛关了，老牌文学社区榕树下关了，很多曾经人气很高的兴趣论坛都陆续停服了，很多人说，现在是短视频和社交APP的时代，论坛早就被淘汰了，为什么天马高手主论坛这种十多年的老论坛，反而越活越滋润，现在已经有四十多万注册用户，每天活跃用户好几万，比很多中小公众号的活跃度都高？在我看来,它能活下来的核心原因，就是它从来没想过赚大钱，没有KPI压力，不用给投资人交代，就是一群人因为兴趣凑在一起，把这件事维持下去，够花就行，我看过论坛管理员去年发的年度公开账目，去年一共收到棋友捐款六万两千多，花了四万三千块买服务器和域名，剩下的一万九千多转到下一年，每一笔收支都公开，一分钱都不差，这种透明的运作方式，反而让棋友更愿意支持，每年到了凑费用的时候，大家都主动转，五十一百的，没人在乎这点钱，就怕论坛办不下去。
前两年某头部互联网公司的象棋社区,其实做的口碑还不错，但是去年公司调整业务，砍所有非盈利项目，直接就把社区关了，几十万棋友一下子没了去处，一大半人都辗转找到了天马，去年一年天马的注册用户就涨了十几万，这其实就是大平台逐利的必然结果：哪怕你有一百万用户，只要你不赚钱，我就给你砍了，而像天马这种本来就不指望赚大钱的小众论坛，反而没有这种生存压力，能一直留着。
2024年全国两会的时候,就有人大代表提出，要关注中老年群体的精神文化需求，鼓励发展民间自发的兴趣社群，丰富中老年的退休生活，天马高手主论坛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样本，它不光满足了棋迷下棋的爱好，还解决了很多空巢老人的孤独问题：我老舅原来一个人在家，我表姐天天担心他憋出病，现在他天天在论坛有一堆朋友，每年还能参加两三次线下聚会，整个人精神头好了太多，原来他还被忽悠买过几千块的保健品，现在根本没时间理推销的，说“我拆一盘棋都来不及，哪有空听你瞎扯”，对个人生活和社会稳定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互联网太浮躁了，所有人都在讲流量、讲变现、讲规模，好像一个互联网产品不赚几个亿就是失败的，但其实互联网从诞生开始，核心意义就是连接——把天南海北兴趣相同的普通人连接在一起，给他们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不需要多大，不需要赚多少钱，只要能让这群人开心，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它就是成功的，很多人说论坛过时了，但论坛这种异步交流的方式，恰恰适合象棋这种需要沉下心来讨论的爱好：你复盘一盘棋，要慢慢想、慢慢写、慢慢讨论，不像短视频十几秒就过去了，这种慢的交流、慢的快乐，在今天这个快时代，反而特别珍贵。
去年秋天我跟着老舅去参加天马论坛的华北棋友线下聚会,来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五六十岁的退休老人，最大的一个老爷子78了，从朔州坐了三个小时火车过来，大家下了一天棋，晚上一起吃铁锅炖，饭桌上聊的不是股票不是房子，就是哪步棋走得对不对，哪个古谱有新的拆法，说到兴头上直接拿张餐巾纸就摆上了，那时候我突然明白，这才是互联网最原本的样子：没有套路，没有收割，就是一群普通人因为相同的爱好聚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
很多人怀念早年互联网的纯粹,其实纯粹的互联网从来没有消失，它只是躲在了大平台看不到的小角落里，等着需要它的人去找，天马高手主论坛存在的意义，早就不止是一个下棋的地方了，它是几十万普通棋友的精神家园，是快时代里慢下来的一个角落，希望它能一直办下去，也希望未来能有更多这样的小众角落，让每个普通人不起眼的小爱好，都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