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打孔巨匠的海洋生物是以下哪一个？”选项里放着海豹、章鱼、鲨鱼、乌贼，大部分人都会选错，其实这个带着硬核名号的小家伙，就是生活在南极冰区的韦德尔氏海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威德尔海豹，很多人只听过它“打孔巨匠”的名号，却不知道这个技能背后藏着它整个族群的生存智慧，更不知道它如今已经成了南极气候变化最敏感的“哨兵”,今天我们就来好好聊聊这个被低估的神奇物种。

为啥叫打孔巨匠？打孔技能刻在生存基因里

韦德尔海豹生活在南极周边的冰海区域，一年中有大半年时间都要和海冰打交道，冬天南极海面会整体封冻，要是找不到透气的地方，哪怕是再能憋气的海豹也会淹死在冰下，所以打孔就是每个韦德尔海豹安身立命的核心技能。

2024年2月中国第40次南极考察队，在罗斯海新站附近的冰区布置红外相机的时候，意外拍到了一头成年韦德尔海豹打孔的全过程，这个影像后来还放到了官方的科考短视频账号上，我当时刷到的时候真的被惊到了，那片冰是刚刚降温冻上的新冰，厚度差不多有1.2米，这头海豹先是用自己的门牙反复啃咬冰面，每啃几分钟就要潜回水里换口气，再上来接着啃，从上午十点多一直啃到下午一点多，终于啃出了一个直径快一米的完整呼吸孔，整个过程三个半小时,中途几乎没有长时间休息。

其实韦德尔海豹的孔不只用一个，它们会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打出十几个呼吸孔，最远的两个孔隔了差不多上千米，它们会在冰下来回穿梭，靠着这些孔随时换气，很多人不知道，这种打孔对它们的身体消耗特别大，因为它们全靠牙齿啃冰，一辈子不停啃，很多活了10年以上的老海豹，牙齿都已经被磨得平平整整，有的甚至磨到牙根，连吃东西都费劲，很多老海豹最后就是因为牙齿磨完了，打不了孔也吃不了东西死掉的，单单从这点来看，“打孔巨匠”这个名号,它们真的当之无愧。

哦对了，现在网上有些科普为了博眼球，说打孔巨匠是船蛆，因为船蛆会钻木头，可船蛆钻的几厘米厚的木头，怎么能和韦德尔海豹凿穿一两米厚的坚冰比？这个名号本来就是给韦德尔海豹的,猎奇博眼球真的没必要。

不止会打孔，还是改写认知的南极潜水冠军

很多人对韦德尔海豹的认知只停留在打孔上，其实它还有一个绝活儿，就是潜水，说是南极冰海的潜水冠军一点都不夸张，我们普通人自由潜，能潜个一两分钟，到三五米深度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怕是专业的自由潜运动员，世界纪录也就十几分钟，最深也就两百多米，可韦德尔海豹轻轻松松就能打破这个认知。

2024年4月，国际顶级极地学术期刊《极地生物学》发表了一篇最新研究，英国和新西兰的科学家给罗斯海海域的12头成年韦德尔海豹安装了微型深度传感器，跟踪了整整6个月，发现其中一头体型不算大的成年雄性韦德尔海豹，居然下潜到了640米的深度，而且在水下整整待了77分钟才上浮换气,直接刷新了有记录以来韦德尔海豹的潜水深度和憋气时长纪录。

为什么它能这么能潜？其实它的身体早就进化出了适配深海潜水的技能，下潜的时候它会把心率降到每分钟6-8次，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大部分血液都只供给大脑和心脏这些核心器官，肌肉里的肌红蛋白含量是人类的十几倍，能储存足够的氧气，这种特殊的身体机制，现在还被科学家拿来研究,给人类潜水装备和潜水医学提供灵感。

我之前看一个国内自由潜博主分享，2024年初她去南极旅行的时候，跟着船宿的潜船下水，刚好碰到了一只韦德尔海豹，跟着它游了一段，眼睁睁看着它慢悠悠下潜到几十米外，过了快半个小时才从另一个呼吸孔冒出来，当时她整个人都惊了，说自己练了五年自由潜，和人家天生的技能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还有很多去过南极的游客说，韦德尔海豹真的是南极最“懒”也最萌的动物，经常趴在自己打好的呼吸孔旁边晒太阳，你靠近它也不跑，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你，看完接着打哈欠，完全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可谁能想到，这么憨的小家伙,居然能在几百米的冰下游刃有余。

一个呼吸孔撑起整条食物链，它是南极的“基建狂魔”

你可能想不到，韦德尔海豹辛辛苦苦打好的孔，从来都不是自己独享，反而成了整个南极冰下生态系统的“公共基础设施”，说它是南极生态的基建狂魔一点都不夸张，冬天整个南极海面都封冻了，除了韦德尔海豹，没有别的动物能打出这么大这么稳定的呼吸孔，那其他动物要透气要下水怎么办？就蹭韦德尔海豹的孔。

比如说帝企鹅，冬天繁殖的时候要在冰上活动，要下水捕鱼，大部分走的都是韦德尔海豹打好的孔；还有南极的各种磷虾和小型鱼类，因为呼吸孔附近氧气充足，冬天都会聚集在这里，吸引了很多鳕鱼、海鸟过来觅食，相当于整个冰上食物链的节点，就是韦德尔海豹一个个打出来的，2024年1月美国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的最新研究就证实了这个说法，科学家统计了南极威德尔海封冻期冰面上所有的生物活动，发现超过35%的冰面生物活动，都发生在韦德尔海豹的呼吸孔周边，也就是说，三分之一的冰上生物，冬天都靠着这些打孔活着，如果没有韦德尔海豹,整个南极冬季的冰上生态都会瘫痪。

可就是这么重要的物种，现在却因为气候变化面临着极大的生存危机，这个不是危言耸听，我们看最新的数据：NASA2023年发布的南极海冰监测报告显示，2023年南极海冰的最小面积只有179万平方公里，创下了1979年有卫星记录以来的最低值，比1980年代的平均水平少了整整40%，而且冰情越来越不稳定，经常秋天本来还没到封冻时间，突然来了寒潮就提前封冻，很多韦德尔海豹还没来得及打好新的呼吸孔，就整个被困在冰下，2024年初澳大利亚南极科考队就公布了一个让人难过的消息，他们在威德尔海考察的时候，发现了一处突然封冻的海域，冰下一共找到了21头成年韦德尔海豹的尸体，全部都是因为来不及打孔，活活憋死的,这样的事情最近几年越来越多。

我去年冬天去广州长隆海洋王国玩，刚好看到了韦德尔海豹的科普展，讲解员说，最近30年，全世界韦德尔海豹的种群数量已经下降了超过20%，很多原本生活在南极北部的韦德尔海豹小种群，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整个物种都被列入了近危物种，只是因为它们生活在南极，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所以很少有人关注到它们的处境。

别把它只当冷知识，它是气候变化的“哨兵”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很多人了解韦德尔海豹，都是从一道科普冷知识题来的，只记住了“被称为打孔巨匠的海洋生物是韦德尔海豹”这个答案，考完就忘，根本不会去想，这个物种到底在地球上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它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

很多人会说，不就是一只南极的海豹吗？它消失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其实真的有关系，韦德尔海豹对海冰的依赖特别强，它的种群变化就是南极气候变化最直观的指标，我们常说全球变暖，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概念太抽象了，不就是温度高了一度吗？可韦德尔海豹的生存危机，就是全球变暖最具体的表现：海冰少了，冰情乱了，原来的生存规则被打破了，这些适应了百万年冰下生活的物种，根本赶不上气候变暖的速度,只能一个个被淘汰。

而且南极生态的变化，最终一定会影响到我们每一个人，南极冰盖融化会导致海平面上升，现在全球有超过一半的人口生活在沿海地区，我们国家的长三角、珠三角这些核心经济区，海拔都很低，海平面上升一点点，就会导致大片的土地被淹没，还会带来海水倒灌、土地盐碱化等等问题，而南极洋流的变化，还会打乱全球的气候模式，最近几年我们经历的极端高温、极端暴雨、极端干旱,其实都和极地气候变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我一直觉得，科普不应该只给大家扔一些猎奇的冷知识，而是要让大家知道，这些远在天边的物种，其实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保护它们其实就是保护我们人类自己，我们普通人也不用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少用一次一次性塑料，多选择低碳出行，多关注气候变化的科普，其实都是在为保护这些极地物种出一份力，我还记得中国第40次南极科考队的队员说过一句话，他们拍到韦德尔海豹打孔的时候，那头海豹打好孔之后，半个身子露出来晒太阳，阳光落在它磨得发白的牙齿上，它打了个哈欠，又慢悠悠潜回了冰下，那一瞬间，大家都觉得，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这片冰原，保护好这些为整个南极生态打孔的小家伙,让它们还能在这里继续生存千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