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软件为什么能成为当代年轻人的情绪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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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悄悄种草到破圈,x软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去年年底和发小阿凯吃饭,坐下不到十分钟,他就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款我从没见过的蓝色图标APP,神秘兮兮跟我说:“赶紧下,这是我们打工人最后的快乐老家。”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新的游戏或者看剧工具,结果下完打开才发现,这就是主打“无身份、无压力、无负担”的匿名社区x软件。

阿凯今年28岁,在杭州头部电商公司做运营,996是日常,大小周是福利,他微信里光工作群就有47个,加上客户对接群、项目协调群,光是置顶的群就有12个,他跟我吐槽说,现在自己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微信红点焦虑”:只要手机屏幕顶部弹出微信的消息提示,不管他在吃饭还是睡觉,心脏都会瞬间揪起来,下意识就会拿起手机回复——就怕晚回一分钟,老板觉得你摸鱼,客户觉得你不专业,去年618大促之后,他连休了三天假去海边散心,特意开了飞行模式想清净两天,结果开机之后看到9个未接来电、176条未读消息,当场就坐在沙滩上冒冷汗,差点诱发急性肠胃炎,从那之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找一个完全和工作、熟人切割的地方,兜兜转转就找到了x软件。

x软件为什么能成为当代年轻人的情绪避风港

其实不止阿凯,我身边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悄悄用上了x软件,做幼师的大学同学小夏,微信里加了整整三届家长的微信,24小时都要待命,半夜十二点都有家长发消息问“我家孩子今天在园里吃了几碗饭”“明天降温要不要带厚衣服”,哪怕是周末休息日,也不敢不回,她跟我说,现在自己已经把微信当成纯工作软件用了,所有的私人情绪都放到x软件里:追的剧更新了吐槽两句男主的智商,画了半天的小画发上去求夸,就连今天外卖送的奶茶多放了糖都能说两句,完全不用担心被家长或者领导看到,更不用纠结要不要分组、会不会说错话。

根据极光大数据2024年Q1最新发布的移动互联网行业报告,匿名轻社交赛道整体月活同比增长18%,而x软件的月活同比增速超过127%,是整个赛道增长最快的产品,甚至连续三周登上了苹果应用商店社交榜免费前五,小红书上关于“x软件”的笔记也超过了12万篇,不少年轻人都在悄悄种草,说这是“打工人的桃花源”,从默默无闻到破圈爆火,x软件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全靠年轻人的口口相传,本质上就是戳中了当代人最挠心的那个痛点。

年轻人躲进x软件,到底在躲什么?

很多没接触过x软件的人会好奇:不就是一个匿名树洞吗?至于这么多人抢着用?可只要你问问真正在用的年轻人,就会知道,他们躲进x软件,躲的根本不是社交,而是熟人社交里无处不在的“绑架”。

第一个绑架,人设绑架”,我们打开微信,朋友圈里的你是什么样?要给领导看你爱岗敬业,要给客户看你专业靠谱,要给亲戚看你生活幸福,要给朋友看你岁月静好,发一条朋友圈要分三四个分组,漏了一个都可能翻车,我之前公司有个同事,就因为发了一条“今天摸鱼摸了一下午好开心”,忘了屏蔽部门总监,第二天就被总监叫去办公室谈话,说他“工作态度不端正”,之后的评优涨薪都没他的份,没过半年他就主动辞职了,这种事放在x软件里根本不可能发生——x软件不需要你绑定实名,不需要你导入通讯录,更不会给你推荐熟人,你在上面是什么身份全凭你自己说,你说你是环游世界的探险家还是朝九晚五的打工人都没人管,你可以不用维持任何完美人设,想吐槽就吐槽,想卖惨就卖惨,没人会随意评判你。

第二个绑架,即时响应绑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读不回”成了十恶不赦的罪名,别人给你发了消息,你哪怕在洗澡在睡觉,也要爬起来回,不然就是不礼貌,就是不给人面子,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热搜,说一个女生因为男朋友半小时没回消息就提出分手,下面一堆人附和说“半小时不回就是不爱你”,放到工作里更夸张,老板找你十分钟不回,就会觉得你不敬业,可在x软件里,根本没有这回事,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有必须要回复的义务,你看到了想回就回,不想回就放着,一年半载不回也没人会说你什么,这种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的松弛感,在现在的互联网上真的太稀缺了。

2024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当代国民社交健康报告》里也提到,超过76%的18-35岁年轻人认为“线上社交带来的负担已经远远超过了收益”,超过62%的年轻人有“双向焦虑”:给别人发了消息没回会坐立不安,别人给自己发了消息没回也会愧疚不安,我们的情绪早就被这些绑定的关系拖得喘不过气了,而x软件给了我们一个逃离的出口,阿凯跟我说,他有次在x软件发了一句“真的不想干了,明天就去裸辞”,下面几十条回复全是“我也是”“明天一起递辞职信”“裸辞完去旅行”,没有亲戚跟你说“你怎么这么不稳定,裸辞了喝西北风吗”,没有朋友跟你分析“现在大环境不好,裸辞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就是纯粹的情绪共鸣,你说出来的负面情绪不用别人解决,只要有人接住就够了,而这种被接住的感觉,在熟人社交里真的太难得。

x软件爆火,本质是情绪需求的缺口被补上了

其实匿名树洞不是什么新鲜东西,早年的论坛、后来的贴吧树洞、甚至更早的同类产品都做过类似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是x软件在今天火了?其实本质上,是当代年轻人的情绪需求缺口越来越大,大到原来的产品已经填不上了。

疫情之后,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推行混合办公、远程办公,工作和生活的边界彻底被打破了,原来你上班在公司,下班回家把工作手机一关,就没人能找到你,现在不一样了,混合办公之后,你哪怕在家,也要24小时在线,随时待命改方案,随时对接工作,工作彻底入侵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你根本逃不开,我表姐在上海一家4A广告公司做策划,去年公司开始推行一周三天混合办公,她跟我说,本来以为混合办公能省掉通勤时间,结果现在变成了24小时上班,凌晨两点客户发消息说要改方案,你哪怕睡着了也要爬起来改,她现在说自己看到微信那个绿色图标就恶心,是生理层面的不适,所以她现在睡觉前一定会把微信从后台清掉,只留x软件,x软件开着也不会有什么急事找她,她就躺着刷一刷大家的动态,看看别人吐槽的日常,自己偶尔发两句,整个人就能放松下来。

而且现在大家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力,你很难找到一个愿意随时接住你负面情绪的熟人,你跟好朋友吐槽工作,好朋友可能也正在被自己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没有力气安慰你;你跟家人吐槽,长辈根本不理解你,只会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怎么就这么矫情”,到最后你反而还要花力气去解释,情绪不仅没发泄出去,反而更憋得慌,而在x软件上,大家都是陌生人,本来就没有利益纠葛,也不用背负人情,你说出来,有人附和两句,有人给你加个油,情绪就疏解了,根本不需要对方给你解决问题。

我自己前段时间赶一个大项目,连续熬了半个月的夜,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最后项目上线前一天,我因为一个小错误被甲方骂了半个小时,当时整个人都快崩了,坐在公司楼梯间哭,又不敢给家里打电话,也不好意思打扰朋友,就掏出手机在x软件发了一句“我真的熬不动了,有没有人给我打个气”,不到五分钟,就有四十多条回复,有人给我发了软fufu的猫咪表情包,有人说“我昨天刚熬完一个大项目,你再撑一天就解放了”,有人说“忙完去吃一顿火锅好好犒劳自己”,还有人说“哭出来就好了,我陪你骂甲方”,我当时看着那些消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说这些话有多神奇,能帮我解决问题,就是那种“你不是一个人在扛”的感觉,真的太暖了,如果我把这段话发到朋友圈,大概率会有人觉得我矫情,会有人说“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吗”,可在x软件上,没有人会这么说,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有扛不住的时候,所以更能互相体谅。

面对争议,我想说:偶尔躲一躲不是错

x软件火了之后,网上也出现了很多争议,有人说x软件是“精神鸦片”,说年轻人躲在这里逃避现实,整天输出负能量,不利于个人成长;还有人说匿名平台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骗子多,乱七八糟的关系多,不靠谱,作为一个也偶尔用用x软件的人,我真的想说,这些批评真的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逃避现实”怎么了?谁规定我们必须时时刻刻绷着,必须时时刻刻当一个积极向上的大人?人生又不是永动机,连机器都需要定期加油保养降温,人为什么不能偶尔停下来躲一躲?你连续上了一个月班,累的快散架了,躲在x软件吐槽两个小时,怎么就成了不求上进了?总比把负面情绪憋在心里,最后憋出抑郁症要好得多吧?

而且你真的去看看x软件上的内容,大部分根本不是什么负能量,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日常:今天买的奶茶超好喝,今天路上碰到一只粘人的小猫,今天发工资了,今天终于抢到了演唱会的票,都是这些普通人的小开心小烦恼,哪里来的那么多负能量?我之前还看到过一个2024年上半年的新闻,广州一个22岁的女生因为考研失败加上失恋,一时想不开在x软件上发了告别帖,好多陌生网友看到之后马上安抚她,还有人联系了x软件的客服,客服第一时间配合联系了当地警方,最后警方找到了女生,把人救下来了,如果这个女生没有地方可以说这些话,憋在心里,那才是真的出事了,你说,x软件这个出口,救了一条命,怎么就成了坏事了?

当然不可否认,任何匿名平台都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x软件也不例外,确实有少数人在上面做违规的事情,但是不能因为这少数人就否定整个平台,否定几百万年轻人的需求,就像微信也有骗子,抖音也有负能量,你不能说微信抖音就是坏的对吧?大部分人上去就是为了找个地方松口气,根本没有别的想法,没必要一棒子打死。

我觉得那些批评x软件的人,本质上还是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压力有多大:房价涨了十年,工资没涨多少,996是常态,35岁失业的焦虑挂在每个人头上,结婚生子养孩子的压力一座接一座压过来,年轻人连个发泄情绪的地方都没有,这不太残忍了吗?你不能要求年轻人既要扛住所有压力,还要时时刻刻保持积极向上,连吐槽都不行,那不是要求年轻人当机器人吗?

x软件不是终点,只是一块临时的歇脚地

当然我也承认,x软件解决不了你实际生活中的问题,你吐槽完老板,第二天还是要去上班,你吐槽完房价,还是要继续攒钱买房,你不会因为在x软件吐槽两句,压力就消失了,问题就解决了,可x软件本来就不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它只是给你一块歇脚的地方,让你喘口气,再接着往前走。

就像你跑马拉松,跑了十几公里,累的不行了,你停下来喝口水,擦个汗,休息两分钟,这不代表你放弃跑步了,对不对?休息好了,你才能接着跑,才能跑得更远,阿凯跟我说,他在x软件认识了好几个同行业的朋友,大家都是匿名,平时就在上面吐槽工作,偶尔线下约着一起打打球吃吃饭,不用报真名,不用问收入,就是纯粹的玩,反而比那些带着目的的酒局饭局舒服多了,小夏跟我说,上次她跟一个不讲理的家长闹了矛盾,憋了一肚子气,在x软件说完之后,心情一下子就平和了,第二天去幼儿园跟家长沟通,反而因为情绪稳定,把问题解决得特别好,如果她当时带着一肚子气去沟通,说不定反而会闹得更僵。

很多人都在说“情绪自由”,到底什么是情绪自由?在我看来,情绪自由就是你不用在所有人面前都做一个情绪稳定的大人,你可以偶尔矫情,偶尔崩溃,偶尔偷懒,不用怕被人说,不用怕影响自己的人设,而x软件给年轻人的,恰恰就是这份最朴素的情绪自由。

说白了,x软件的爆火从来都不是偶然,它是无数普通人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需求的一次爆发,它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是什么改变生活的神器,它就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了一块不用装、不用演、不用小心翼翼的小角落,如果你压力大了,没地方说了,上来坐一坐,歇一歇,没什么不好,如果你不需要,那也没关系,毕竟,能有这样一块地方存在,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