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关注过零售行业上游的供应商生态？我们去超市买东西，只会关心商品好不好、便宜不便宜，很少会想到，摆在货架上的一瓶水、一把菜，背后要经过多少对接流程才能到我们手上，而永辉供应商服务系统，就是连接永辉超市和上万上游供应商的核心枢纽，它的每一次更新，都影响着大大小小供应商的生存状态，也间接影响着我们买到的商品的价格和品质，我接触过不少给永辉供货的商家，对这个系统的评价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今天就跟大家好好聊聊这件事。

从线下跑断腿到线上一键办，解决了几十年的老痛点

我认识做休闲食品代理的张哥，在福建做永辉供应商整整12年，算是看着永辉从区域龙头走到全国布局的老玩家了，早在10年前，张哥跟我吐槽最多的就是跑永辉对账结款，那时候还没有统一的线上系统，所有流程全靠线下跑：每个月10号是结款日，张哥要求财务必须凌晨5点就到永辉总部排队，晚来半小时，排号就要到第二天，遇上哪个部门的负责人不在，哪怕你拉了一整箱纸质对账单,也只能空手回去等下周。

有一次张哥的财务把对账单的一个单品数量写错了两个数，被采购打回来重新改，改完还要找仓管签字、财务复核、采购总监盖章，前前后后跑了五趟，花了12天才拿到结款，那笔钱本来要用来给厂家付进货款，硬生生逾期了，罚了两万多的违约金，张哥说那时候提起永辉的对接流程，头都大了一圈，有时候赶上旺季，半个月的时间都耗在对接结款上,根本没时间拓展业务。

从2018年永辉开始推统一的供应商服务系统，到2021年全部门店完成接入，张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再也不用跑断腿了，现在不管是对账、报订单、查门店库存、申请堆头位置还是结款，全部都能在系统上完成，哪怕你在外地出差，打开手机端就能操作，错了直接线上修改，不用再跑各个部门找人签字，张哥给我算了一笔账：原来对接永辉的业务，他需要配6个业务员，每个业务员专门跑不同区域的门店对接，一年光工资加出差费用就要近80万，现在只要2个运营人员在办公室盯着系统就能搞定所有对接，一年下来人力成本能省50多万，结款周期原来平均要15天，现在只要3-7天,资金周转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根据永辉超市2024年8月发布的最新半年报，今年上半年永辉实现营业收入约415亿元，归母净利润约4.2亿元，同比持续增长，在财报里永辉专门提到，目前核心供应商的数字化接入率已经超过92%，通过供应商服务系统的协同，整体供应链周转效率提升了18%，光是内部管理成本一年就省下了近3亿元，这也是永辉近年来数字化转型拿到的实打实的成果，不可否认，这套系统从无到有，确实解决了传统线下对接的很多痛点,把整个零供对接的效率拉上了一个台阶。

中小供应商的槽点：数字化变成了甩包袱，成本都转嫁给了我们

在大供应商喊香的同时，大量中小供应商对永辉供应商服务系统的吐槽却不少，我认识在福州闽侯做有机蔬菜配送的王姐，就是典型的例子，王姐做了5年有机农业，总共只给福州的3家永辉社区店供货，每个月的营业额也就不到8万块，属于典型的微型供应商，王姐今年46岁，只会用手机刷视频、发微信，复杂的电脑操作系统根本弄不明白，永辉要求所有供应商必须通过系统上传资质、调整报价、录入每日供货量、盘点库存，王姐每次操作都要打电话读屏给在外地上大学的儿子，让儿子远程帮忙操作，有时候儿子上课没时间，一等就是大半天，错过了报价调整的时间，菜价只能按上个月的低价出,一个月就要亏好几百。

我去黑猫投诉平台搜了一下，从2023年10月到2024年10月，一年内针对永辉供应商服务系统的投诉就有117条，投诉内容集中在几个普遍问题：第一是系统自动扣费不透明，堆头费、促销费、渠道服务费直接从结款里扣，系统里只有一个扣费总额，没有任何明细，找客服问就是统一规则，想要明细要跑总部开单，很多小供应商嫌麻烦也就只能吃哑巴亏；第二是系统不稳定，经常卡单，明明已经录了供货单，系统显示没收到，结款就要晚半个月以上，线上客服排队要等几个小时，电话客服永远转不到人工，出了问题找不到人解决；第三就是成本转移，原来采购要做的选品、录入价格、盘库存这些工作，现在全部要求供应商自己在系统上做，相当于零售端把自己的人力成本直接转嫁给了上游供应商，小供应商本来就没几个人，还要额外分出一个人来盯系统,无形之中成本就涨了。

王姐还跟我说过一件让她特别闹心的事：去年夏天她给门店供了一批空心菜，因为系统库存更新不及时，门店后台显示还有100多斤库存，其实早就卖完了，结果王姐就没敢继续补货，等三天后她去门店送货才发现不对，门店已经断货三天，白白损失了营业额，还被采购警告说影响供货要取消合作，王姐说那阵子天天跑门店求情，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很多中小供应商本来就是小本生意，经不起任何折腾，系统一个小bug，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几千上万的损失，偏偏又找不到人解决,这种无力感真的很磨人。

数字化从来不是甩锅，零供协同要的是双赢不是单方便

2024年6月，全国工商联商贸服务业商会发布了《中国中小零售供应商数字化生存现状调研报告》，报告里的数据很值得玩味：有超过78%的大型供应商认为零售端的供应商服务系统提升了对接效率，降低了运营成本，但只有不到21%的中小供应商认可这一点，62%的中小供应商表示，零售端要求使用的统一供应商系统，反而增加了自己的运营成本，有近三成的中小供应商因为不会操作系统、承担不起额外成本,最终放弃了和大型超市的合作。

我自己做了快五年的零售行业观察，最大的感受就是，现在很多零售企业谈数字化，都陷入了一个误区：数字化就是把自己的流程线上化，把自己该做的工作甩给上游，给自己降本就行，完全不管上游是不是方便，是不是增加了成本，说白了，这种数字化就是“向内卷，向外甩”，自己方便了,把麻烦都给了别人。

永辉作为从农超对接起家的超市品牌，原来最核心的优势就是整合了大量中小农户、中小供应商，给消费者提供便宜又新鲜的生鲜产品，这也是永辉能在超市行业站稳脚跟的根本，现在数字化升级，如果把中小供应商都挤走了，只剩下几个大供应商，那原来的差异化优势不就没了吗？其实现在很多零售平台已经在做分层的供应商服务了，比如盒马对中小供应商，就推出了简化版的供应商系统，手机端就能完成所有操作，还有一对一的运营对接，免费做操作培训，甚至针对农户供应商，还有专门的人员帮忙录单，不会让供应商自己摸瞎，永辉的供应商服务系统其实框架已经做得很好了，缺的就是对中小供应商的人性化关怀,缺的就是分层服务的意识。

这两年永辉一直在调整战略，关掉了不少亏损的门店，重新聚焦核心区域的生鲜主业，要做“民生超市”，要提升供应链效率，但供应链效率从来不是超市自己的效率，是整个链条上所有参与者的效率，如果上游中小供应商都因为系统不好用，成本涨了，要么给你涨供货价，要么给你供品质差一点的货，最后终端的商品性价比下降，消费者用脚投票，吃亏的还是永辉自己，我之前跟张哥聊这个事，张哥也说，永辉现在的系统就是“重大供应商，轻小供应商”，大供应商能拿到各种销售数据支持，能提前预判销售调整库存，小供应商什么数据都拿不到，还多了一堆活,时间长了肯定没人愿意干。

其实说白了，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本质上还是原来零供关系里“甲方爸爸”的思维没转过来，觉得我给你供货渠道，你就得按我的要求来，我怎么方便怎么来，不管你麻烦不麻烦，但现在早就不是商品短缺的时代了，社区团购、前置仓、直播电商这么多渠道，供应商也有很多选择，你这里麻烦，成本高，人家就去给朴朴、美团优选供货了,最后受损的还是超市自己。

回到永辉供应商服务系统本身来说，它其实是中国零售行业数字化转型的一个非常典型的样本：它确实解决了原来线下对接的很多痛点，提升了整个行业的效率，拿到了实实在在的成果，这一点必须要肯定，但同时它也暴露了很多零售企业数字化转型的通病：只考虑自己的降本，不考虑上游的痛点，一刀切不做分层服务，把数字化做成了甩手掌柜，对于永辉来说，现在要做的其实也不难，就是沉下来听听中小供应商的声音，给中小供应商做一个简化版的操作界面，增加点人工客服的对接，出点通俗易懂的操作教程，甚至保留一部分线下对接的通道，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但却能解决大量中小供应商的实际痛点，零供关系本质上是唇齿相依的利益共同体，只有双方都舒服了，整个链条才能运转得更有效率，最终才能给消费者带来更便宜更好的商品,实现三方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