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象棋大师,棋盘之外的鲜活人生

tmyb
广告

很多人提到“国际象棋大师”这五个字,第一反应多半是:高冷寡言的天才,从小封闭训练,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一辈子就盯着世界棋王那一个目标,不成功就是浪费人生?其实真实情况远不是如此,我常年关注国内体育教育和国际象棋行业的发展,尤其是2023年丁立人拿到中国首个男子国际象棋世界棋王之后,整个行业的变化超出很多人的想象,今天就跟大家聊聊,真实的国际象棋大师到底是什么样的。

国际象棋大师,棋盘之外的鲜活人生

打破刻板印象:国际象棋大师首先是普通人

很多人对国际象棋大师的刻板印象,来自过去这项运动的小众性:过去国内国际象棋普及度低,媒体只会报道最顶尖的棋手,久而久之就给这个群体贴满了“高智商”“不食人间烟火”“性格孤僻”的标签,可如果你真的接触过这个群体,就会发现他们和我们身边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拿大家最熟悉的世界棋王丁立人来说,2023年4月他在哈萨克斯坦逆转涅波姆尼亚奇夺冠,刷遍了全网热搜,很多人说他是“天选棋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可丁立人自己在赛后采访里多次说过,他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天才”:小时候训练也会偷懒,偷偷躲在宿舍打游戏,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因为抗压能力差,大赛经常掉链子,被不少人质疑“成不了大器”,直到现在,丁立人也保持着所有普通年轻人的爱好:他是NBA湖人的死忠粉,喜欢玩任天堂《塞尔达传说》,夺冠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放假旅游,平时在社交平台会吐槽比赛压力,跟网友互动完全没有架子,和任何一个喜欢运动、爱玩游戏的男生没区别。

前两年我做教育领域探店,在杭州见过一位退役的国际象棋大师王老师,今年42岁,90年代就拿到了国家大师头衔,还拿过全国个人赛亚军,现在在杭州开了三家棋馆,第一次见他我完全没把他和“大师”联系起来:留着寸头,穿休闲POLO衫,一口接地气的杭州普通话,坐下第一句话就是递烟,跟我聊杭州房价、聊他上初中的儿子打篮球考砸了,全程没有半点端着的架子,我问他是不是从小就爱下棋,天生就是下棋的料,他笑着摇头:“我十岁才开始学棋,比现在很多小孩起步晚多了,那时候就是我爸单位老头带我玩,最烦每天两小时训练课,经常溜出去打乒乓球,被我爸抓住就是一顿打,偏科偏得离谱,数学还行,语文作文从来写不出800字,中学差点因为文化课不够进不了专业队。”

王老师说,直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智商天才,就是刚好在下棋上有点天赋,愿意花时间练而已,下了棋台,他就是要交房租、要给儿子开家长会、要应付家长各种问题的棋馆老板,和开培训班、开饭馆的任何一个创业者都一样,很多人觉得国际象棋大师情商低、不会与人打交道,可王老师跟孩子、家长沟通特别得体,不同性格的孩子他都能找到相处的方法,他说“下棋就得天天猜对手怎么想,换位思考练多了,跟人打交道自然就会了”,这话其实特别实在。

不止世界棋王:国际象棋大师的N种人生可能

很多人对国际象棋大师的第二个误解,就是觉得当了大师就必须一辈子当职业棋手,拿不到世界冠军就是失败,伤仲永”,可在今天的中国,早就不是这样了,丁立人只有一个,绝大多数国际象棋大师,都在棋盘之外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还是说王老师,他28岁就从专业队退役了,当年不少圈里的朋友都觉得可惜,说他正当年,再打几年说不定能冲更好的成绩,怎么就早早退役了?王老师说,那时候他已经拿了全国亚军,再往上冲,身体精力都跟不上,而且当年专业队工资很低,他刚结婚要买房养孩子,压力实在大,所以干脆出来创业开棋馆。“那时候我也犹豫过,觉得国际象棋大师出来开店,是不是丢份?后来想通了,大师头衔是对我过去成绩的认可,又不是给我戴的枷锁,我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国际象棋大师,棋盘之外的鲜活人生

二十年过去,王老师的棋馆在杭州小有名气,累计带了两千多个孩子学棋,光是带出的省级比赛获奖选手就有上百人,还有好几个孩子进了国少队,拿到了候补大师头衔,去年他开始做短视频讲国际象棋启蒙,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不少外地家长都特意带孩子来找他学棋,他跟我说,现在的生活比当职业棋手开心太多:“当年打比赛,天天就是训练比赛,压力大到掉头发,赢了也不敢松,输了难受好几天,现在看着孩子从不会下棋到拿奖,那种成就感不比我拿全国亚军差,收入还是当年当职业棋手的五六倍,把家顾好,把棋馆开好,我觉得这就是成功,不是只有当世界棋王才叫成功。”

现在国内年轻一代的国际象棋大师,出路比过去宽太多了,我刷短视频关注过一个95后女子国际象棋大师,退役之后全职做自媒体,讲国际象棋启蒙、讲下棋的小故事,还跟网友互动下趣味盲棋,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万粉丝,比不少垂直领域的娱乐博主做得都好,还有不少大师毕业后进入金融、互联网行业:我之前看过一篇报道,一个年轻的国际象棋大师毕业后去字节跳动做算法工程师,因为下棋练出来的逻辑思维和计算能力,进入行业没多久就成了小组负责人;还有的大师去做企业战略顾问,国际象棋培养的全局思维和预判能力,刚好匹配咨询行业的需求,做得风生水起。

根据中国国际象棋协会2024年最新公布的数据,现在全国常年学习国际象棋的青少年已经超过300万人,比十年前翻了十倍,很多省市的小学都把国际象棋纳入了校本课程,整个市场对专业的国际象棋老师需求缺口非常大,在一二线城市,一个有大师头衔的资深国际象棋启蒙老师,月收入能开到两万以上,比很多普通白领收入高得多,越来越多的家长也越来越理性,不是所有家长都要求孩子当职业棋王,大多是让孩子学棋锻炼思维,懂教学、会和孩子沟通的大师,在市场上特别抢手。

AI时代,国际象棋大师的核心价值从来不是计算

现在很多人会问:AI下棋都赢了世界冠军了,阿尔法狗都能横扫所有人类棋手,那国际象棋大师还有什么价值?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王老师,他的回答特别朴实:“AI计算确实比人厉害,可AI能教孩子怎么坐得住、怎么练专注力吗?AI能帮孩子调整比赛的心态吗?AI能告诉家长怎么根据孩子的情况规划学棋路径吗?都不能。”

丁立人2023年夺冠其实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那场比赛,丁立人和涅波都用AI做日常训练,双方的准备程度差不多,最后拼的根本不是谁计算准、谁背的棋谱多,拼的就是心理素质、临场创造力和抗压能力,最后一盘关键局,丁立人敢下出AI都不认可的非常规招法,抓住了涅波的失误完成逆转,这种临危不乱的判断力、敢于打破常规的创造力,是AI永远给不了的,也是国际象棋大师真正的核心能力。

我个人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国际象棋和国际象棋大师的误解,都来自一个误区:觉得国际象棋大师就是算得快、背得多,核心能力就是下棋,其实根本不是,国际象棋培养的从来不是只会下棋的机器,是全局思维、逻辑能力、抗压能力、换位思考的能力,这些能力不管放在哪个行业,都是最核心的竞争力,大师头衔只是对你这些能力的认可,不是说你只能下棋。

现在很多家长让孩子学国际象棋,也陷入了一个误区:一定要让孩子拿大师头衔,一定要走职业道路,其实完全没必要,我见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去年拿到了国家大师头衔,他现在还是正常上初中,只是周末去训练,他说自己未来想考清华学金融,下棋就是爱好,大师头衔就是给自己的升学经历添一块筹码,根本没想过当职业棋手,这种心态其实特别健康,国际象棋大师从来不是人生的终点,只是一个能力标签,你拿着这个标签,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行业。

说白了,今天的国际象棋大师,早就不是旧印象里躲在专业队里的小众群体了,他们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爱好和生活压力;他们也有无数种人生选择,不是只有挤职业棋手那一条窄路,丁立人夺冠给中国国际象棋打开了一扇门,让更多人了解了这项运动,也让更多国际象棋大师有了更大的舞台,这其实才是丁立人夺冠最大的意义:不是中国出了一个世界棋王,而是整个行业活起来了,让更多人知道,学国际象棋、当大师,是一条有无数选择的宽路,不管你走哪条,都能活出自己的精彩。